好不容易把玉燭又送了出去，易輕朝總覺得事情還是解決的太快了，像是有什么細節被他忽略了。
可是事情似乎已經解決的足夠完美了。
那些被抹去記憶的凡人，已經被漣筱派出去的鮫人找到，各自送回了家。
事件也的確因玉燭對清闞愛而不得，所以才找了這些有相似之處的男女凡人們。
究竟是哪里不對呢…
易輕朝思考了一會，并沒有想出點什么，反倒是林晚林看著他一臉深思的模樣，湊近用胳膊肘搗了他一下。
“在想什么呢？”
易輕朝搖了搖頭，“沒什么，我只是覺得好像有什么沒有注意到。”
可一切都能說得通。
難道是他自己太過別扭了？
道門之光短暫的陷入了自我思考。
見易輕朝這副模樣，林晚林又搗了他幾下，“想不出來就別想了，這種時候就要像孵雞蛋一樣的，需要的是時間，左右我們這幾日在海域，也不會再有凡人被抓。”
易輕朝點了點頭。
林晚林又道：“不過我們來都來了，怎么能不見見鮫人王呢。”
本來在旁邊捏著海中生物玩的傅桉臉上的笑容突然頓了一下。
等等？
找誰？
鮫人王？
“等…等一下！”
易輕朝和林晚林還是第一次聽到傅桉這樣有點著急的聲音，看著她丟掉手上的東西一下就竄到了兩人的面前。
“你們兩個小崽子，忘記人家說老鮫……啊呸，那個鮫人王身體不適了嗎？”
“我們就這樣去打擾人家會不會不太好啊。”
傅桉的聲音少有的帶上幾分遲疑，似乎是想要努力的說服兩個人。
可易輕朝和林晚林是什么人，那都是和傅桉已經相處好幾個月的人，什么時候見過傅桉這副樣子。
要是說這里頭沒鬼，換誰不會信。
更別提剛剛傅桉沒說完的詞，她說了“老鮫”，該不會實際上是想說老鮫人吧。
所以說，傅桉來過海域，或者說，她認識鮫人王。
易輕朝微微瞇眼，上身壓低地靠近傅桉，“嗯？可我覺得不去拜訪，有些失禮。”
他的眉尾壓低，抬眼看向傅桉時帶著幾分別樣的意味。
林晚林從另一邊湊了過來，那張少年氣的臉露在傅桉的眼前，“還是說，你不想去見鮫人王？”
很好。
是挑釁。
“我有什么不想的，我這是怕你們兩個小崽子太失禮了。”
啪——
三人被從鮫人王的宮殿“趕”了出來。
等等？
啊？
被趕出來的傅桉有點茫然，轉頭看向身后的門，只見兩個守門的鮫人像是得到什么命令一般，快速關上了宮殿的大門，手中的武器交疊，顯然是不準備讓幾個人再進去了。
傅桉當場就氣笑了，“不是？真不讓見了？”
這個老鮫人，真是越來越活過去了！心眼子越來越小！
易輕朝一向沉穩的表情也在此刻裂開，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地看向傅桉。
他還從來沒想過，自己道門易家人的身份，會有一天被人趕出來。
他！易輕朝欸。
道門之首易家獨子，命定的道門之光欸！
好吧他承認這個命定是他自己從小給自己批的。
但他也從來沒吃過這種閉門羹。
易輕朝轉頭看向傅桉，語氣里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我說……傅桉。”
“鮫人王是看到你，才把我們趕出來的吧。”
難怪前會說要來的時候，她一直含含糊糊地推辭。
好家伙，原來是早就想到幾人會落入這樣的境地。
易輕朝的拳頭一點點捏緊，努力克制住自己現在就抓著傅桉的衣領拼命晃動她的沖動。
傅桉看海面看海底就是不看人，“是嗎？哈哈不是吧…那不是人家忙著修煉嘛，你說你們兩個非要去打擾。”
跟她可沒有關系哦。
傅桉雙手背在身后，對著前方走去，嘴里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越遮掩心虛，反而看起來更心虛。
這也不能怪傅桉，她活著的時候幾乎沒有什么能讓她心虛的事情。
就算有，她的師兄弟也會讓那個人閉嘴。
更別提死后這么多年，哪有什么人值得她來心虛。
不過今天這個事情吧，也的確和她…嗯…
“不對。”林晚林小跑兩步跟了上來，歪頭時官綠色的發帶垂著，和傅桉發上的翠玉環輕輕觸碰著。
“我怎么覺得，鮫人王就是看到你才把我們趕出來的。”
他們剛進去的時候，鮫人王雖然對他們并不親昵，但也把他們當客人寒暄幾句。
直到鮫人王看到了傅桉。
林晚林第一次見識到什么叫人翻臉比翻書還快，基本上是笑容瞬間消失，金色的魚尾就對著三個人打過來，逼迫三人不得不后退避開。
還有一聲中氣十足的“出去”，的確是聽不出半點身子不適的樣子。
感覺要不是幾個人退得快，鮫人王的尾巴能給他們抽出內傷。
林晚林可沒忘記那一刻，腰上的麻花繩腰繩下面猛地亮起的九顆白玉珠子。
九百年的大妖。
可不是他們能招惹的。
聽到這話，傅桉臉上的笑意頓了一下，然后快速收起心虛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云屹這個老小子……”
她轉頭看向緊閉的門，素白的手捏了捏，還是忍住了揮出鬼氣的沖動。
太小氣了吧。
雖然她當年拽過他魚尾的鱗片，還搶他的寶貝，偷了他夫人給他織的鮫綃回去做衣裳。
但她那時候才多大？
不到一百歲吧，在道門還是小輩呢。
他一個老妖怪，跟她計較？
計較就算了，還計較了這么多年？
傅桉的眉頭沒忍住跳動了幾下，轉過頭來對著易輕朝和林晚林兩個人勸誡道：“這是海域給你們上的第一堂課。”
“海域的人，都小氣。”
林晚林伸手拉了拉傅桉耳垂上掛著的珍珠耳墜，他要是沒記錯，昨天傅桉還在因為漣筱送的首飾，說著海域的人最大氣了。
傅桉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沒好氣地拍開了林晚林的手。
“你懂什么？”
“老頭是鮫人族的王，他小氣，就是整個海域小氣。”
“至于漣筱，那是她大方。”
“和海域可沒有什么關系。”
易輕朝落后一步默默地抬手捂住了臉，這個人……
剛剛還在說別人小氣。
明明自己也沒有好到哪里去。
一樣的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