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四下里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騾車轱轆碾過坑洼土路時,發出的單調“咯吱”聲,在深夜里的村外,格外刺耳。
一輛蒙得嚴嚴實實的騾車,正在幾人的驅趕下,緩緩蠕動。
車斗里,是柱子他們精挑細選出來的上等帶魚,銀光閃閃,既是漁村眼下唯一的指望,也是壓在他們肩頭沉甸甸的希望。
今夜的月光似乎格外地淡薄,只能依靠著手中的的手電筒,為正在趕車的幾人,帶來了一絲絲的心理慰藉。
“山子哥,咱這是……摸黑往舟城去?”小海走在騾車旁,壓低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
舟城?
聽到這話,柱子和老王頭對視一眼,兩人心中有了猜測。
“嗯。”蕭山的聲音依舊沉穩,在壓抑的眾人里好似定心石,“去找王老板,提前打過招呼了。今天挑揀出的帶魚,小一千斤是有的,換來的錢,估摸著也夠劉老叔他們撐一陣子了。”
他的語氣十分平靜,但就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另外三人心里激起巨大的漣漪。
果然!
聽到這個,柱子和老王頭暗暗點頭,而小海則直接嚇了個踉蹌。
蹬蹬蹬后退數步,不敢相信的看著蕭山,整個人嘴巴張得老大:“山子哥!你……你早就料到那幫狗日的會堵死咱的路??!嘶,我還以為是偷偷摸摸拉去城里賣呢!”
說著,他忽然意識到不對勁,再一看柱子和老王頭,兩人若有所思的表情后,猛地反應了過來:“所以,就我沒猜出來?”
打鬧中,他們漸漸來到了舟城邊緣。
一個很不起眼的倉庫后門。
倉庫后,王老板早已等待多時,地上煙把鋪滿了一地。
在看到騾車后,連忙走了上去興奮道:“蕭老弟,你們終于來了!”
說著直接扯開一包新的大前門,散了幾支煙過去。
老王頭和柱子剛要推脫,就見蕭山擺擺手:“沒事老王叔柱子哥,王經理是自己人。”
見狀,他們二人才小心翼翼的接下煙,放到鼻前,用力吸了一大口。
雖然二人昨日賺了不少錢,可窮了一輩子,哪舍得亂花?
就連嗜煙如命的老王頭,也只是給自己添置了個新的煙斗,兩分錢罷了……
見狀,王胖子二話不說,直接掏了幾包煙,往三人懷里一塞不好意思道:“大半夜還要麻煩你們幫忙送這么遠,這煙還不錯,老叔你們拿去抽。”
隨后也不管三人什么反應,迫不及待的開始指揮心腹準備卸貨、過秤。
在昏暗泛黃的燈光下,一條條銀閃閃、肉質緊實的新鮮帶魚,閃閃發光!
看到這里,他的眼睛都快要瞇成一條線,樂不可支:“嚯!好家伙!昨天的金疙瘩,今天就換成銀條條了?蕭老弟你捕魚是真的有一手啊!這種時候竟然還能弄到這么好的貨!”
王胖子是真的開心,想要開飯店在舟城甚至整個江省站住腳步,好的廚師或不可缺,但更重要的是食材!
畢竟想要在一眾國營飯店里打出名頭,廚師的廚藝差距很難拉大。
但——食材可以!
他相信,不論是前天的大黃魚還是昨天的野生大石斑,又或者是今天的海帶魚,國營飯店或許會收,但絕收不到如此品質的!
從根本上,拉開差距。
這么想著,他不由得轉頭看向蕭山,直勾勾的,目光火熱無比:“這樣吧,銀條子我就都按九毛錢一斤來收怎么樣?沒問題我就過磅了?”
九毛錢!
一聽這個價格,王老頭正在稀罕煙的手,瞬間僵住。小海和柱子兩人更是吃了個大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啪!”柱子拍了下小海的腦袋,喃喃道,“海子,你感覺腦袋疼嗎?”
而已經徹底傻了眼的小海,僵硬著搖搖頭:“不、不、不疼吧……這可是九毛啊!今天中午差點五分就賣了……”
“那幫癟犢子的心,是真黑呀!”王老頭也跟著嘟囔了兩句,大大松了一口氣,“這下老劉那夯貨終于不用賣船了。”
同為從小玩到大的老友,他自然不想看到老友最終落得個這種下場。
蕭山看著幾人,笑著點點頭:“就這個價,過吧。
“爽快!”王胖子一拍手,直接招呼起來。
半小時后。
“蕭老弟,總共一千零十三斤,總共是九百一十一塊七毛,抹個零給你九百二十塊錢,怎么樣?”
說完,拍了拍蕭山的肩膀,順手塞過來一個沉甸甸、用牛油紙包好的包裹:“你點點,一分不少。”
等到蕭山一張張點完后,才拉著他走向前面,又偷摸塞了另一個信封道:“那個是賣魚的,但是老哥這里還有另一個,是那幫孫子給的‘違約金’,嘖,那群蠢貨送錢給咱們哥倆!這買賣越干越值。”
蕭山掂量了兩下后,忍不住挑起眉毛:“這起碼也得有二十多張大團結吧?照這么看以后也不用打魚了,就讓那群家伙每天來找事給錢就行了啊!”
“哈哈哈蕭老弟說笑了。”王胖子哈哈一笑,有湊過去小聲道,“不過老哥給你透個底,你上次提醒的對,那幫孫子果然找上門來了,不過你放心,老哥我也不是傻子,想斷我財路門都沒有!”
“反正他們不知道我這魚哪收的,你以后只要有這種好東西,盡管送上來,有多少老哥我要多少!,”
他拍著胸脯,眼里閃過一抹貪婪和期待。
對于蕭山的本事,他是服了。
聞言,蕭山眼中閃過了然,嘴角微揚:“好,那就——一言為定。”
\"對了老哥,臨走前再送你個消息——最近,可能會下大雨,很大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