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城許家小院。
城里的天色同樣黑乎乎的,只是沾染了一絲說不清的白霧。
許曼在床上翻過來滾過去,身下的席夢思軟的都能陷進去,但即使這樣,她還是覺得硌得慌。
全身上下就像是有無數螞蟻在爬來爬去,怎么睡都不得勁。
喉嚨也干的冒煙。
“蕭山!死哪去了?沒看到老娘睡不著嘛!快給我倒杯水來!要四十二度的溫開水!”渾身難受,她下意識地嘟囔出聲。
五年來,這種聲音都會時不時理所當然的響起,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正常情況下,不超過三分鐘,就會有各種她所要求的東西被送過來。
但這一次,屋里靜悄悄的,只有窗戶外面偶爾的幾道蟲叫的聲音。
沒有窸窸窣窣起床的聲音,也沒有輕手輕腳去廚房倒水的腳步聲。
“蕭山,你踏馬現在是真的活膩歪了?我不是讓你——”
眼看遲遲聽不到聲音,許曼翻來覆去睡不舒服的火氣,噌的一下就躥了上來,睜開眼直接就罵!
但剛睜開眼,她忽地意識到了什么——她和蕭山,已經離婚了。五年里的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臭打魚的’,已經被她親手攆走了。
一股無名怒火,再次高漲,他煩躁的坐直了身子,抓了抓散亂的頭發,這才徹底清醒過來。
“不識抬舉的東西!”她的眼中閃過尖酸,直接下床摸到暖瓶,倒了半杯水,下意識送進嘴邊。
呲溜——
“嘶!呸呸呸!”剛一進嘴,就燙的她直接吐了出來。
沒有人提前放好,再裝進暖瓶了。
這一下,徹底點燃怒火!許曼把杯子狠狠摜在桌子上,將這一切全部歸咎于蕭山身上,罵罵咧咧道:“你算個什么東西!離了我許家城里的狗都嫌你臟!”
“哼!我倒要看看你過幾天回來的時候,怎么跪著求我?到時候我一定會要讓你好看!”
惡狠狠地罵了幾口出出氣,她翻身直接躺了回去,一拉被子直接蒙住頭,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把那個高大背影蒙住,
心中原本還因為燙到嘴生出的委屈,也迅速被重新擠走,只剩下自信和篤定。
她許曼,可是市長千金!
蕭山?那不過是她施舍了五年飯的臭要飯的!離了她,蕭山什么都不是!
就在她惱怒之際,隔壁臥室忽然傳來若有若無的哭泣聲。
“哇……嗚嗚……好疼呀媽媽……我牙好疼呀……”
被聲音驚醒的蕭秀秀,此時正捂著牙撕心裂肺的哀嚎著走了過來。
左邊臉腫的就像是發面饅頭似的,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許曼本就心情不爽,又被這哭聲吵的腦仁突突直跳,心中的邪火混合著繁雜和莫名其妙的委屈,直沖上頭!
她猛地掀起被子一把拽過哭鬧的女兒,喝罵道:“哭哭哭,就會哭?還牙疼?誰讓你吃那么多糖的!不知道你之前就因為吃糖牙疼過?!徐正國那個王八蛋,除了給糖啥也不行!”
“哇……哇哇哇……媽媽我好痛,我不吃糖了,可是我好疼呀……”蕭秀秀捂著臉,不管不顧的哭訴著,“這不關徐爸爸的事,是我牙疼。”
即使這樣蕭秀秀也還在維護蕭山。
許曼心中一陣無力,她看著自家女兒可憐的模樣,只能粗暴的裹上外套吆喝道:“別哭了,再哭就給你丟回漁村!”
“走!我們現在去衛生院!”
……
漁村,老村長家院子里。
李寡婦說著說著,情緒少有的開始控制不住。
這個在男人去世,靠自己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的堅強女人,看著手中明晃晃的大團結和毛票,再也控制不住淚水,小聲抽泣起來。
柱子媳婦連忙寬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妹子,以后啊咱們漁村肯定會越來越好的,三十塊只是咱們今天一天賺的,以后還有嘞。”
“是呀,只要跟著山子哥,我們漁村肯定都能賺大錢。”
“一天四十二塊,十天就是四百二十?一百天就是四千塊啊!我的老天爺,這么多錢……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啊!”
喧鬧聲里,李癩子身邊跟著的幾個年輕后生,互相對視一眼,走向蕭山身邊低聲下氣,舔著臉問道:“山子哥,你剛剛說的兩塊錢……”
“是呀是呀,剛剛都是李癩子逼著我們說的,其實我們一直覺得山子哥那肯定能回來。”
另一個人也拍著胸脯,拍的啪啪響。
只是眼神,卻直勾勾的釘在那堆鈔票上,誰也挪不開。
看兩人這個樣子,蕭山心中一動,看著柱子兩人道:“既然這樣……明天開始你跟著柱子他們在碼頭曬魚,我給你們一人五塊怎么樣?”
“五塊!!!”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大動,當即也不管后面的話,連連點頭道,“干干干!我們干!”
只是幫著曬曬魚干就能有五塊錢!還沒有任何成本!
這可是往日里,出去打魚好幾次,才有可能賺下來的錢啊!
等到大家都拿到屬于自己的那一份后,蕭山站在院子中央,看著周圍眾人開口道:“各位叔叔、嬸嬸、爺們。”
他一開口,原本正在喜滋滋數著錢的村民立馬抬起了頭,看了過來,有些疑惑。
也有幾人手疾眼快,立馬將到手的錢塞進了內兜,捂得緊緊當當的,生怕等會蕭山跟他們借錢。
“現在賣帶魚的錢都分的差不多了,但是大家伙船上應該還有不少次一些的帶魚,量也不算小,放著也是放著,我尋思著咱們漁村也不能只靠一個人。”
說到這里,蕭山看了眼老村長,見他點點頭繼續道,
“我捉摸著,大家今個回去,把那些帶魚曬成魚干,過兩天我拿到外省找個地方賣掉。”
“外省路遠,規矩可能也和咱這不一樣,但我估摸著價格還能再往上抬抬,等我買完了到時候再把錢帶回來,咱們再分!”
說完,蕭山便不再說話,之所以跑外省還有一個原因——過幾天要來大暴雨,而且看情況可能還會不小。
沒辦法出海,他們總不能坐吃山空吧?
所以魚干這種在不出海也能賣的東西,就成為了他的首選。
而院子里,在聽到蕭山的話后,也頓了一下,緊接著瞬間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