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內,蕭山靠在窗戶上看著前方,鼻尖傳來的熟悉腥咸味道越來越濃,而遠處漁村的輪廓也漸漸清晰了起來。
而繃著的身子也漸漸放了下來。
回家了。
前前后后他在省城待了將近一周!
這一路上,雖然多是恭賀贊嘆,但對于蕭山來說卻也同樣是飽經風霜!
只有漁村,只有大海,才是他的歸宿。
但是,車還沒在村口停穩時,一陣尖銳的嚎啕大哭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似乎早已準備多時,就等這輛車抵達。
“哎呦我的秀秀?。∥铱嗝拈|女,你爹他、他、他不要我們娘倆了啊……老天爺啊,你開開眼看看我們苦命的人吧!”
碼頭邊上,村民們面色各異的圍在一起。而在人群正中央,許曼正披頭散發哭訴著,她身上的衣服比前幾天更臟了,滿是污穢。
幾乎已經看不出原本呢子大衣的樣式。
她抱著蕭秀秀的時候癱坐在地上,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淚。
而她懷中的蕭秀秀,因為餓了幾天的原因,已經瘦脫了相!小臉蠟黃蠟黃的,兩只眼睛滿是空洞無神。
看起來就像是沒人要的孩子似的,十分可憐。
“我錯了,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千錯萬錯,可秀秀她是無辜的啊!她是蕭山的親骨肉啊!”
說話間她把蕭秀秀隨手推了出來,上下不停的晃著她幼小的身子。
而此時的蕭秀秀,根本無力反抗,身子就像沒了骨頭似的被上下晃動著,試圖博取更多的同情。
“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況秀秀她是蕭山的親閨女,身上還流著他的血!他怎么可以這么狠心?連親閨女都不管了,求求大家伙幫我勸勸蕭山吧?!?p>“讓他看在孩子的份兒上!給我們娘倆兒一條活路吧,秀秀……秀秀她快餓死了啊?!?p>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車門咔嚓一聲打開了。
聲響不大,但卻瞬間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穿著一身藍色襯衫的蕭山彎腰走了下來,陽光順著頭頂打在他的襯衫上面,將胸前的徽章襯得熠熠生輝,十分明亮。
這么一對比,和許曼母女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
察覺到眾人的目光,他的神色十分平靜,僅僅只是越過人群,掃了許曼和蕭秀秀一眼便再無波瀾。
就像只是在看兩個素不相關的路人罷了。
于他而言這兩個人作什么妖他懶得管,但不能作在漁村。
“爸爸!嗚嗚嗚……你終于回來了!”
幾乎在看到蕭山出現的下一秒,蕭秀秀就掙扎著從許曼的懷里跑了出來。
就像是一個上了發條的玩偶,機械的、僵硬的、跌跌撞撞地跑向蕭山。
經過這么多天,蕭秀秀終于意識到一個問題:沒了蕭山,沒了這個他口中所謂的臭打魚的,她竟然連飽飯都沒吃過了!
饑餓讓她想起了蕭山的好,也讓她不得不強忍著惡心去試圖取悅這個男人。
此時他的小臉上滿是早就準備好的驚恐和淚水,嘴巴里更是發出有些含糊但卻十分響亮的哭聲
“嗚嗚嗚……爸爸!爸爸我錯了!秀秀好想你啊爸爸……我好餓啊……爸爸你能不能別趕秀秀走……哇!”
開口就是一連串的哭訴,蕭秀秀就像是一顆炮彈直接蹦到了蕭山的腿邊,她伸出兩只手死死的抓住他的小腿,眼淚鼻涕蹭了一腿。
在記憶里,她每次這么做的時候,爸爸都會把她抱起來,摟在懷里小心翼翼的關心。
而她?每次都只是因為懶得擦鼻涕而已。
這一次,她如法炮制,想必爸爸一定也會和以前一樣開心,高高興興的把她帶回家,然后做好吃!
可哪怕她哭了很久、哭得很大力,但面前高大的、保護著她的那個男人,卻沒有一點反應。
“怎么回事?”她的心中生出疑問,只以為自己是自己哭的不夠大聲,連忙抱起大腿哭的更賣力了。
撕心裂肺,似乎受了極大的委屈,哭到后面因為太過用力而一抽一抽的。
讓旁人看起來好似因為傷心過度的樣子。
這一抽一抽的模樣確實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聚焦在兩人身上。
同情、嘆息、不忍、猶豫糾結……甚至有幾人幾次躊躇的看向蕭山,想要開口勸說。
到底是質樸的漁民,他們的心大多還是軟的,在看到一個六七歲的小孩這樣后,不少人面露惻隱。
“真的知道錯了?”蕭山低頭,看著蕭秀秀揚起小臉上的淚水,心中有些許波瀾。
當視線掃到對方眼底深處藏著的厭惡與嫌棄后,睜開的眸子,又慢慢合上了。
那是五年掏心掏肺付出換來的——根深蒂固的嫌棄!
果然,五年來都沒能焐熱的心,又怎么可能憑借幾天時間的饑餓,捂熱呢?
她不是知道錯了,而是知道餓了。
有奶便是娘?
真以為他蕭山是什么濫好人嗎?
蕭山沒有動怒,只是面色平靜的低頭,然后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輕聲說道: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