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就像是一道火星子,瞬間點燃壓抑眾多村民壓抑許久的急躁。
劉老漢幾乎是第一個忍不住的,連忙問道:“柱子媳婦,你們家柱子也跟著去了,就沒個準信嗎?”
“會不會……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這黑燈瞎火的……”李寡婦也忍不住,跟著問道。
“呸呸呸!你這個烏鴉嘴!”一聽這話,柱子媳婦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咻’地一下躥了起來,單手插腰看著眾人吆喝道,“那城里離咱這這么遠,時間耽擱久點不是很正常?出亂子?能出什么亂子?有山子領著,柱子和老王叔又是個穩當的,怎么可能出亂子?”
說完,惡狠狠的看幾眼周圍的人,尤其是李寡婦和李癩子,聲音再度拔高:\"你們要是再胡說八道,老娘直接撕爛你們的嘴!”
看著雖然硬氣,只是捏著叉著腰的手指,卻在微微顫抖,就連聲音都都不下意識拔高了三分。
人只有在慌張的時候,聲音才會不自覺的拔高。
李寡婦察覺出了什么,猶豫著沒有再開口。
但她不開口,有的人卻早已經等不及了。
“穩當人?”李癩子咧開嘴不屑地嗤笑一聲,陰陽怪氣道,“穩當還能隔著肚皮摸到人家的心?那可是一千多斤海帶魚啊!銀條條!全是白花花的鈔票!擱你們手里,你們就不會生出點什么心思?”
說著,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目光掃過一個個村民。
這目光就像是蝎子尾巴,蜇得每個人都心頭癢癢的。
“放你娘的狗臭屁!李癩子你要是憋不出什么好屁,就把嘴巴放干凈點!”眼看大家神色不對,小海他爹急了,拄著拐棍就站了起來。
這個老實巴交的漢子,此時卻因為李癩子幾句話,氣得滿臉通紅。
他用力拍了拍院子里的木樁,低聲吼道:“山子是什么人我們能不知道??嗯?他爹娘當年怎么沒的?”
說到這里,他把自己的殘了的右腿伸了出來,拍了拍,“在座的有誰沒受過他爸媽的恩惠?而這孩子今天大半夜頂著黑布隆冬的路,去城里是為了誰?!”
“他要真昧良心,就不會帶著大家伙出去打魚!你小子要是在胡說八道,看老子不一拐子敲死你!”
“敲死我?你那腿腳跑的過來嗎??”李癩子仗著自己離得遠,周圍又人多,硬梗著脖子,故意煽風點火道,“還說我胡說八道,那你說人在哪?我們村里的魚呢?還有那些錢呢?”
“這可都是咱們村今個早上辛辛苦苦打撈的,可別是人看咱們漁村窮,好糊弄,到時候直接卷著幾百塊的血汗錢,跑路到城里快活去了!他蕭山可是在城里待了五年,有什么花花腸子你知道嗎?!”
原本眾人還看不上李癩子,可一聽到‘跑路’、‘幾百塊’、‘快活’這種字眼,院子里的村民們,情緒就開始不對了。
尤其是一些老爺們,開始被自家婆娘拽著耳朵嘟嘟囔囔。
“應該不、不會吧……山子哥看著可不像那種人。”一名年輕些的后生開口,只是說著說著聲音就越來越小,他也有些不確定。
見此,李癩子旁邊一個今天也沒出海的二流子撇了撇嘴,小聲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吶,那可是好幾百塊!別說是瀟灑快活,都夠在城里買間屋子討個媳婦了!”
“對!跑了!蕭山這個王八蛋絕對是跑了!不然怎么可能現在還不回來?”
一人臉色鐵青,聲音嘶啞,明顯是被煽動了,大幾百塊,讓他眼熱急了,若是有機會他絕對會揣著跑路。
這么推己及人,他覺得蕭山肯定是跑路了。
幾人的話,瞬間將整個院子都帶上了一股異樣的氛圍。原本還只是焦急的等待,但現在有恐慌也有猜疑。
很多原本十分相信蕭山的人,在這么長時間的等待里,也漸漸被惡意的揣測侵襲,眼神開始動搖。
一些婆娘更是啥話也不說,直接低頭哭了起來,好像受了極大的委屈。
而他們的漢子,也已經開始坐不住了,站起來不停地在院子里走來走去,煩躁的踱步。
里里外外,一股壓抑著的內訌,正在逐漸膨脹。
“行了行了,說夠了沒有說夠了沒有?”關鍵時刻,村長老張叔敲了敲手中的煙斗,罵罵咧咧道,“夠了就都給老子閉嘴!”
他一說話,眾人卻是老實了下來,只是眼中的擔憂卻并未減少,甚至有幾人的眼底已經充滿血紅。
“一群沒良心的東西,你們就算想不起來老蕭兩口的恩情,也該知道這幾天山子這孩子做了什么吧?”
“如果不是山子,你們今天能捉上那一船船的銀條條?老劉你能嗎?還是劉寡婦你一個女人家覺得自己可以?”
說著,老村長一個個掃過去,目光如炬,里面的怒火幾乎快要噴出來。
而他的目光,所有村民都不敢直視,只能下意識撇過頭去。
顯然老村長并不準備放過幾人,繼續開口道:“山子這娃在城里受了五年窩囊氣,好不容易回來有點盼頭,想方設法帶著大家伙奔條活路,你們倒好!一個個就開始拆臺了?”
他氣得厲害,黑黝黝的身體整個都在發抖。
“是呀!你們這些人這就開始拆臺了?”
“要實在不想干,你們就別跟著山子了,自己去干吧,還打什么魚打什么魚,愛賣給誰賣給誰!”
柱子媳婦和小海爹,也都一個個氣得不行。
他們是實打實受過蕭山的好的,說話也是毫不客氣,直接紅著眼怒氣沖沖的看著李癩子等人,大有一言不合就直接動手的趨勢。
\"哼!誰稀得跟他干啊!以后我們就不跟著——\"
吱呀——
話音未落,院門忽然傳來被推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