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城,衛生院。
走廊,一陣接一陣的消毒水味,迎面襲來,熏得人直皺眉頭。隱約間,還夾雜著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哀嚎,和醫生訓斥的聲音。
“這么小的孩子,為什么讓她吃那么多糖?!不知道這孩子牙齒對糖不耐受嗎?!當孩子的不知道輕重,你當大人的怎么也什么都不知道?”
“是……是……”面對醫生的訓斥,許曼哪怕心底窩了一團火,也只能不住點頭認錯。
“許曼姐,你的電話。”沒多久,醫院的護士忽然跑了過來,喊她接電話。
“我的?來了來了”許曼本就煩躁,聽到電話后,連忙沖了出去,接起電話,“喂,我是許曼。”
“人呢?!”電話那頭,頓時傳來一道壓抑著的怒喝,聲音沙啞蒼老,就像是一只暴怒的雄獅。
“人?什么人?”腦子還有些混亂的許曼并未聽出來父親的聲音,下意識問道。
“蕭山人呢?!明天早上九點!書記辦公室!你和蕭山兩個人都給我過來!”電話那頭再次傳來壓抑著的聲音。
聽到這,許曼猛地一個激靈,瞬間反應過來了,連忙回道:“爸……我、我、我去了……那破漁村又臟又臭,我去的時候臉都丟盡了!可是……蕭山那王八蛋……他、他不愿意回來!我都求他了,他還說我們老許家太臟了……”
她的聲音因委屈和憤怒拔高了許多,甚至還帶上了一絲告狀的蠻橫:“那王八蛋裝模作樣,打了幾條魚就敢給我臉色看!還教唆那些賤貨那魚腸子潑我,他算個什么東西!?”
“混賬東西!我怎么有你這么不爭氣的女兒?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已經捅道上面了?我的前途、我的升遷都他媽砸你手里了!”電話那頭,許國強的咆哮幾乎快要刺破聽筒,傳了出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跪下來去求他!綁也要把他綁回來!”
“還有!你要是再管不住自己,去找徐正國那個上不來臺面的東西,以后就給我滾出許家!”
“你怪我?!這些怪我?”聽著話筒里歇斯底里的咆哮,許曼氣得渾身發抖。
心中的怨恨也瞬間爆發了出來,直指蕭山:“這都怪那個臭打魚的!要不是他死犟著不愿意低頭,不愿意回來,非要裝模作樣窩在那鳥不拉屎的破村子里,我能這么狼狽?爸你又怎么會陷入現在這個局面!”
“那個該死的東西,他就應該攔在漁村里!”許曼氣的有些語無倫次,說話都說不利索了,在她看來今天許家的處境和她自己的狼狽,都怪蕭山一人!不過說著,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對了爸,秀秀她……在衛生院,牙疼……”
她不愿意父親再謾罵,試圖借用秀秀,來引起許國強的親情。
可惜,電話那頭對此并沒有什么反應,只是粗重的喘息了數次后,猛地怒吼道:“廢物東西,滾回來!等回來我再收拾你!”
說完,啪地一聲直接掛了電話。
只剩下許曼握著電話,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臉色一點點扭曲。
而四周,圍觀著的護士則小聲的嘟囔著什么,時不時還指指點點。
許曼的脾氣直接被點炸,朝四周喝罵道:“看什么看!沒見過別人吵架嗎?!不好好干你們的工作?”
說完,轉身朝著蕭秀秀病房而去。
……
漁村,碼頭。
花襯衫中分男故意拖長了尾音,看著眾人囂張至極,就好像期待著漁村眾人打自己似的。
“老子現在就是要告訴你們,想賺錢?就兩個字——沒戲!”最后兩個字,他吼得震天響,吸引了漁村不少人的注意。
“操你媽的,裝什么呢?!”柱子已經一紅,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抄起手里的殺魚刀就朝著花襯衫撲了過去,“看老子不弄死你個狗娘樣的!”
他早就看這家伙不順眼,現在更是來耀武揚威的說喪氣話,柱子忍不了。
“柱子!”
“別沖動!”
“你和這種渾人較什么真啊!”
后方,幾名年長的漁民連忙呼喊著將柱子攔了下來,生怕真的鬧出什么事。
而小海等年輕氣盛的后生們,也紅了眼,吆喝著就準備一哄而上。
眼看真有沖過來的,花襯衫縮了縮腦袋,但眼中卻閃過一抹寒光。作為常年廝混,他才可不怕見血!
“住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穿著背心,身材高大的身影突然插了進來。
蕭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柱子面前,一只手臂就像是鐵鉗般緊緊箍住了柱子的胳膊,面無表情,看不出來情緒。
“山子哥!你放開!你快放開我,我今天就要把這家伙砍死在這里,丟進海里喂魚!”柱子紅著眼吼了句,就要掙扎開沖過去。
作為常年出海打魚,和大自然較量的人,見血見得多了脾氣里也就帶了一絲暴戾。
所以面對流氓地痞,他深刻的知道只有打回去,才行。
不過蕭山并沒有看向柱子,在制止他后,就直接看向對面。目光冰冷好似寒冰,刺向那得意洋洋的花襯衫中分頭。
眼神之中沒有怒火,也沒有別的情緒,有的只是深不見底的寒意和冰涼,僅僅只是一眼就看的花襯衫臉上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識退了半步,腦海中不禁生出第一次見面時,蕭山帶給他的壓力。
“滾吧,漁村不歡迎你們。”蕭山拍了拍柱子的肩膀,隨后看著花襯衫幾人平靜道,“趁我現在還能忍住趕緊滾,不然——海邊死幾個人,也很正常的。”
他這話說的,倒不是什么瞎話。
這個年代,海邊和山上,死幾個人簡直不要太正常。
\"你……蕭山你有種!\"花襯衫被這股氣勢迫得再次退后半步,甚至有種不敢直視蕭山眼睛的感覺,尤其是在看到周圍柱子等人雖然被攔住,但眼中噴出的怒火后,心下再次一驚。
只能色厲內荏的梗著脖子指著滿地的帶魚干吆喝道:“趕我走?怎么你們這些魚干真想要自己留著吃么?”
“我倒是很好奇,你和你這群泥腿子最后守著這對臭咸魚,能不能捂出蛆來!今天,要是賣,這些魚干我今天給你們三分錢!明天可就一分錢了!”
說到‘一分錢’三個字時,他特意放大了聲音,將周圍所有的村民都吸引過來了。
既然不敢跟蕭山動手,但——他可以從內部化解矛盾!
他就不相信了,整個漁村都不準備賣貨了?還是都準備靠著這些咸魚干過日子?
說完,將周圍同樣有些發怵的跟班都拽了過來,似乎只有人數才能讓他稍稍感覺到一絲,安全感。
事實上,在花襯衫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確實有幾個村民對視一眼——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