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城市委大院門前。
隨著一道尖銳的聲音傳來,許曼捂著鼻子站在三米遠的地方,小皮鞋踩得啪啪響。
她今天特意換了身米色列寧裝,整個頭發都打理的十分精致,尤其是耳垂上的金耳環,在陽光下晃來晃去。
當初,這耳環可是花了蕭山六個月工資,才買到手的。
只不過她只帶了一次就嫌棄的丟到了角落里,這次出來的時候,她鬼使神差的突然扒拉出來了這對耳環,戴上去。
“哼!蕭山!”她昂起下巴,鄙夷地掃過眾多漁村村民,最后目光放在蕭山易經大師的舊衣服上,“趕緊把你這些打魚的窮親戚弄走,這是什么地方?市委領導辦公的地方!你求饒也不用帶他們來吧?不然我可不會原諒你的。”
說著,驕傲的側過頭,伸出手對著漁村眾人就指指點點起來。
呼——
一陣清風吹過,頓時將這里的氣味發酵開來,也引來了圍觀眾人的目光。他們沉靜了一瞬間,旋即直接炸開了鍋似的討論不止。
“原諒?所以這、這、這是不是就是那個市長千金?聽說偷人的那個?”
“嘖嘖嘖,確實長得不孬,換我……算了這種女人帶刺,俺還是老老實實守著俺那婆娘吧。”
“不過,這千金大小姐偷的人呢?怎么沒來……”
“剛剛聽這些人講,騾車上躺著的那個,就是被她姘頭手下開瓢的漁民吧?太慘了,千金沒事、姘頭沒事、老實人也沒事,反而是一個村民被開了瓢……”
聽著耳邊傳來的聲音,許曼原本高高在上昂起的臉,紅白交錯著低了下來,攥緊手指。這些下賤、卑劣的東西竟然也敢議論她?一群下等人哪來的勇氣?
越聽她就越是惱怒,原本高傲的心情,也蕩然無存,她猛地抬手隔好幾米指著蕭山和騾車上昏迷的柱子,聲音尖銳道:“你你你、你裝什么死狗呢?!不就是想訛錢?想以此為要挾嗎?”
“蕭山你趕緊把這個人給我拉走!”說到這里,她似乎抓到了重點,單手插腰上前了兩步:“蕭山,我告訴你,讓你踏入這里已經給了你很大的臺階,你要是不好好珍惜這次機會,好好在領導面前解釋清楚,再跪下來求我,這次休想再進我許家的大門!”
說著,她還不忘瞪了眼周圍嚼舌根的人。尖銳的目光,看的幾乎沒有人敢和她對視。
“媽媽!”
就在這時,一道脆生生的童音打斷了她。徐正國雙手抱著蕭秀秀,從人群后慢慢擠了過來。
他穿著的原本纖塵不染的白色襯衫,因為人擠人而多了一絲汗漬,但他懷里穿著嶄新碎花裙的小姑娘,卻沒有半點狼狽。
小皮鞋亮堂的都能當鏡子用,而且左手攥著個青蛙玩具,一看就是新鮮貨,右手嘛則拿了幾只大白兔,咧地小嘴都要裂開了。
在看到許曼后,她想也不想地就舉起雙手,揮了揮:“媽媽你快看你快看,這是徐爸爸給我買的,徐爸爸還說要帶我們去看大老虎!”
說著十分興奮的又晃了晃雙手,直到——目光一怔看到了蕭山后,臉上的喜色瞬間消失,只剩下了厭惡:“這個臭打魚的怎么在這?他憑什么在這?”
說著,從徐正國身上掙扎著下來,小皮鞋‘啪啪’地踩在地上,一路跑到蕭山跟前舉起手中的糖果問道:“你吃嗎?”
蕭山:?
他有些意外,蕭秀秀這是突然轉性了?不過在看到這丫頭眼底的嫌棄后,臉上露出了然,這是要來惡心他了?
而其他圍觀著的人群,在看到這一幕后,也不禁怔了下。
“不是說,這閨女都人那姘頭做父了嗎?看樣子不像啊!”
“什么像不像的,你沒聽這丫頭剛才怎么叫的?叫姘頭徐爸爸,叫親爹臭打魚的!”
“是呀,這……唉!什么樣的媽帶出來什么樣的女兒,我現在開始有點理解蕭山為什么放著好好的市長女婿不做,也要跑回家了。”
“是呀,都說女兒是爸爸的小棉襖,可她……她這是……唉!”
有一些人持懷疑態度,但更多的人卻是搖頭直嘆氣。
很快,蕭秀秀的動作也證實了這些人的猜測,只見她將手中的大白兔晃了晃后直接丟到了地上,用腳踩了踩。
“哼!這是徐爸爸給我買的!你不給我買有人給我買!”她推了下蕭山,用稚嫩的童音譏諷道,“現在我就算丟到地上,喂狗都不給你吃!你都不配和狗搶食兒!”
說完又快速剝了一個塞進自己的嘴里,大口咀嚼起來。
稚嫩的聲音,卻像是一把把刺刀,刺的周圍眾人神色都冷淡了起來。
尤其是市委大院原本很多覺得蕭山小題大做、不懂事的同志,現在看向蕭秀秀的眼中就只有皺眉。
這,到底是怎么教出來的?
“你!真是有娘生沒娘教的家伙!”蕭山身后,桂花嫂腦袋一抬直接就罵。
她是真看不慣這姑娘,也是真心疼蕭山,在城里五年,結果攤上了這種姑娘!
這日子,誰能過得下去?
“哼哼!我有娘!你們這些低賤的臭打魚的才沒有呢!一個個身上臭烘烘的臭死了!你們怎么不去死啊——”
啪!
正不屑嘲諷的蕭秀秀忽然頓住了,臉上傳來了火辣的刺痛。
“哇……嗚嗚嗚……你、你、你竟然敢打我?”她懵了,捂著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孩子的本能讓她的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啪嗒啪嗒的流個不停,但伴隨著淚水的是無止境的暴躁怒火。
旁人打了也就打了,或許是她調皮。
可蕭山!
這個五年來當牛做馬,被她頤氣指使的家伙憑什么?
他憑什么打她?!!
此時的蕭山才剛剛收回手,他沒有搭理蕭秀秀的發瘋,而是看著漁村眾人,又看了看周圍圍著的人,深深嘆了口氣帶著歉意道:“抱歉了大家,生了個沒腦子的東西。”
“我要是早知道這玩意這么沒腦子,當初就該直接扔河里淹死!”
說完,看了眼蕭秀秀,眼神平靜無波但卻滿是寒意:“這一巴掌,我早就該打了!”
“嗚嗚……”
哭泣聲,戛然而止,蕭秀秀有心想要反駁,但在看到蕭山的眼睛后,心中卻突然怕了起來。
五年時間,她還從來沒見過蕭山用這個眼神看她,冷的人渾身發顫。
她縮了縮脖子,有些不知所措。
正在這時,徐正國連忙插了進來:“哎呦喂,蕭山你這么能動手打秀秀呢?她還只是個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