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滿樓。
朱漆金字的招牌懸在頭頂,氣派的晃人眼睛。
檔口王十分熟絡的就帶著蕭山來到了后堂,緊接著自己一溜煙就跑了進去。
蕭山站在后堂院子里,嗅了嗅,這里的味道和漁村的咸腥截然不同,空氣也隱隱有些燥熱和若隱若現的飯菜香。
還有著一些檀香的味道,聞起來有點香。
“也不知道這是什么蚊香,感覺還挺好聞嘞。”找了一圈,看到角落里黃褐色的點燃物后,蕭山又好奇地吸了吸,“要是放到漁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哎呀,蕭老弟,你終于來了!”王經理人未至,聲先至,圓潤的身子快速從里間沖了出來,一張臉更是笑的堆滿了褶子,“累壞了吧?走走走,快里面坐,喝口熱茶。”
“王老哥?”看到來人,蕭山怔了一下,他沒有想到王經理竟然會出現在這里,想到一開始見面的稱呼‘王經理’,他忽然反應過來,“老哥你是這家酒店的采購經理?”
“對,哈哈哈,那天我去漁村就是為福滿樓尋東西來著。”王經理笑了笑,絲毫不介意道,“當然,舟城那邊也是我后面那位點頭的。”
說著,指揮著兩個活計小心翼翼地把蕭山肩上的大麻袋,卸下來,解開了繩口后探頭過去。
這一刻,那一摞銀亮緊實、透明剔透的帶魚干,再一次展露在眾人眼前。
“好家伙,這帶魚干比我們鹽的帶魚,好不少呀!”看到這帶魚后,王經理的眼睛瞬間就直了,接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下片,對著燈光仔細端詳起來,陽光似乎都能直接透下來。
他的眼睛更亮了,塞進嘴里就嘗了嘗。
啪!
“好好好!這玩意!蕭兄弟,你這手藝,絕了啊!”王經理一拍手,扭頭沖旁邊一個穿著灰色布褂子、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笑呵呵道,“老周啊,你可是行家來瞅瞅,這成色、這油性、這曬得干濕度!對咱們福滿樓來說,能不能拿來做招牌?”
被稱作老周的眼睛男人,是福滿樓的總采購,周明。
在聽完后,他早已安耐不住內心的雀躍,湊上前摸了摸,捻了捻魚干然后又放到嘴里嘗了嘗咸淡。
“嘖嘖嘖”砸吧了兩下嘴后,鏡片后的眼睛忽地亮堂了起來,“好東西!好東西啊!這回你可是實實在在沒誆我們!”
“這絕對是頂好的東海帶魚,而且曬得透,還沒有捂,鹽頭撒的也正好,還有這金黃的油!就這些帶魚咱們省城找出來一兩斤還可能,這么大一袋子簡直是奇跡啊!”
說完,他轉身看向了蕭山,語氣神色都變得鄭重了許多:“小兄弟,冒昧問一嘴,你這手藝家傳的?”
“嘿嘿,周經理您說笑了。”蕭山憨厚地笑了笑,只含糊道,“我們漁村靠海吃飯,這些也都是瞎琢磨的。”
那些帶魚都是在他溝通的時候,主動進入漁網,幾乎沒有太多折損,保存的十分完美。
況且,在大批量曬制前,他用鎮海印觀察著帶魚的變化,先曬了一條。確定以后,才告訴村民怎么曬制。
事關鎮海印,這些他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哈哈,瞎琢磨就能琢磨出這成色?”王經理哈哈大笑著插了個嘴,隨后用力拍著蕭山的肩膀,“蕭老弟是爽快人,我們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你這批貨——我們福滿樓全要了!”
“老周,過磅!就按咱們之前說好的最高規格——算了,再加三成!”他大手一揮,好奇無匹。
就連檔口王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完全沒想到往日里鐵公雞似的‘王胖子’,竟然會如此大方。
不僅僅是他,總采購老周也十分意外,像是第一次認識王經理似的,不住嘖嘖:“嘖嘖嘖,好,既然這樣咱也不能拖后腿,小張、小二你們幾個來把這些抬過去過磅!”
很快,周采購就帶著兩個小年輕,將這些銀魚干小心地放到了秤上,秤砣滑動,最終穩穩停在了一個刻度上。
“三百五十五斤七兩!”周采購仔細看了兩眼,清晰報數,嘴角的笑意幾乎都快按不住了。
這個成色的帶魚,這個重量,省著點用夠他們飯店用相當長一段時間了!
身后,負責帶人上門的檔口王,卻更是吃驚。
旁人是吃驚這些帶魚的質量,他確實在——吃驚這待遇的重量!
“三百五十多斤,這家伙就這么水靈靈的拎著到處走?”他扯了扯嘴角,此時再看蕭山,就像是在看怪物似的。
雖然這個年代,干力氣活的不少,力氣大的也不在少數,但能把這三百五十多斤拎得和普通背包沒啥區別的,他還是頭一個遇到!
想到這,他不禁暗自慶幸,自己沒有在驗過魚后,沒說別的就帶著蕭山來到了福滿樓,真要起了黑吃黑的心,恐怕……
旁邊,王經理心里的小算盤也撥得飛快,他的笑容越發地明顯了:“好了好了,蕭老弟,這樣我也不給你藏著掖著,一口價兩快三算!這個價格就算是整個省城都不可能有第二家了。”
這個價格,比蕭山自己估算的要高了不少,他自然沒有不答應的理由。
很快,帶魚干被拉走,周采購也拿了個沉甸甸的牛皮紙信封,雙手遞到了蕭山跟前:“蕭兄弟,總共是八百一十八塊一毛一,這樣我們給你湊個整——八百二十塊。”
很快,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信封被周明雙手遞到蕭山面前。
蕭山接過搓了搓,很明顯能感受到里面那沓大團結堅硬挺括的棱角。
他也沒矯情,在接過來以后,直接抽了出來,當著眾人的面手指翻飛,一張張點過。
這些,可都是漁村村民的錢,容不得半點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