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者請,不敢拒。”
蕭山聲音平靜,臉上還帶著點漁民特有的憨厚笑意,就好像下午巷子里那場劍拔弩張的沖突,并未發生過似的。
見此,劉博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瞬,他完全沒想到蕭山竟然真的敢答應!
原本只是想用這個作為由頭來請兩個領導吃飯而已,他根本沒想著真請蕭山,到時候在飯店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就行了。
誰能想到,竟然真的在門口遇到蕭山了呢?
不過事已至此,他只能強壓下心頭的厭惡嫌棄,從喉嚨眼里擠出熱情的聲音:“呵呵,蕭顧問可真是太客氣了!快請進快請進,剛剛包廂都安排好了,就等您和王經理了!”
……
福滿樓頂層,牡丹亭,華燈璀璨。
比王胖子下午所準備的規格,更高,也更加的大。
包廂中間,是一個巨大的圓桌,中間還擺著精致的鮮花,四周的冷盤、熱菜如流水般被端了上來。
隱隱還有一瓶瓶醬香醇厚的酒味,彌漫開來。
酒桌上,孫局長和李所長坐在了諸位,孫老則坐在孫局旁邊,劉博士作為名義上的東道主,坐在了李所長的旁邊,殷勤的招呼著眾人吃吃喝喝。
王胖子嗎則因為酒樓的緣故,特意坐在了靠近門口的位置,臉上對著職業化的笑容,只是眼神卻時不時瞥向劉博士,目露不屑。
對于這種人,他是真的看不上。
而另外幾位同來的年輕研究員,則明顯有些拘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的氣氛,不敢吭聲。
只有蕭山,大口的吃著佳肴菜系,一筷子接一筷子。
這些,可都是村里面沒有的東西,都是油水,裝進肚子里才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場面話也說了一輪一輪又一輪,劉博士的臉上紅光滿面,借著幾分酒意他心中那股被壓抑著的不甘,又開始蠢蠢欲動。
今天下午,巷子里被蕭山羞辱一事,他并未忘記,甚至已經成為了心底的一根刺!
現在在酒意的滋生下,這根刺就冒了出來,并且越長越高,他也需要一個場合,將這根刺拔出來!找回場子,證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專家”!
所以在看到一直在埋頭苦吃的蕭山后,他蹙了蹙眉頭,就這么晃晃悠悠地端起酒杯走了過去。
“孫局、李所、陳老,還有幾位同人,今天我們小組第一次聚在一起,又即將開展重大的海下考古項目……”他雖然在說話,但目光卻直勾勾的掛在蕭山身上,“我這個搞海洋地質的博士呀,其實心里一直有個疑問……”
說完,他特意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想趁著今天這個機會,問問我們的‘特別顧問’蕭山同志。”
‘特別顧問’四個字,他咬的極重,語氣里也帶著些不屑。
“嗯?”孫局長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而旁邊的李所長則面無表情,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陳老想開口說些什么,但在看到蕭山平靜的面色后,又放棄了,只是耷拉起眼皮,好似睡著了似的。
見到沒人阻止,劉博士松了口氣,膽子更大了!
他看向蕭山,明明是在‘求問’,但卻有種盛氣凌人的高傲感,似乎他開口向一個漁民發問,對于漁民來說應該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蕭同志,下午你說的那個黑礁灣的鬼門關口子,退潮時會有過堂風,水壓大的能拍碎小船……這描述地真生動啊,就連我都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不過——”
話音一轉,他已經走到了蕭山桌前:“我今天下午回去可是查閱了不少國內外的文獻,也請教了海洋動力學的權威,他們都說黑礁灣那片區域,從流體力學的模型上來看,根本形不成你所謂的‘過堂風’啊?!?/p>
“更不可能產生什么能夠拍碎小船的水壓!”
說完這兩句話,他將手中酒杯‘砰’摜在蕭山桌子上,酒水肆意!
這一次,是他身體前傾,目光咄咄的盯著蕭山。
自小到大,他領先同齡人的驕傲與自負,徹底釋放!
“所以……蕭顧問,你之前所說的這些經歷……該不會是你自己臆想編撰出來的吧?”
“也對,像你們這些漁民,出海捕魚什么的,都喜歡把風浪呀啥的說的夸張些,這樣顯得自己有能耐是吧?”
“哈哈其實這些老哥抖動,但是這么大的事,可不興開玩笑啊,后面關系到省城、省里、國家的計劃安排和經費使用,萬一哪里出問題導致人員傷亡了,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砰!
話到這里,原本就有些不滿的孫局長,猛地一拍桌子,酒意頓消:“劉文濤,你又在胡說八道什么呢?”
這已經不是質疑猜測,而是赤裸裸的人身和栽贓陷害!
他,不能坐視不管。
而李所長更是直接將手里的茶杯丟了出去,看著他,目光陰沉。
“你?。 标惱弦渤敛蛔饬?,指著就罵,“你說你看的文獻、問的專家,那——問的是誰?看的又是什么?”
“放你娘的狗——”旁邊,王胖子‘噌’地就要站起來,圓潤的臉上滿是怒火,剛剛破口大罵就被旁邊之人,拍了拍肩膀。
蕭山。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神色依然平靜無比。
當然起身之后,他并沒有第一時間去看劉博文,而是拿過遠處剛上的、炸的金黃酥脆的海帶魚干,輕輕咬了一口。
咔嚓。
香味裹挾著魚肉的細膩,瞬間在口腔之內爆炸,香的他舌頭都打了結:“不錯不錯,王老哥,你們這炸帶魚干確實有一手。”
言行之間,完全無視了面前的劉博士。
直到一塊帶魚干吃完,這才擦了擦手指,看向已經快要壓抑不住怒火的劉博士,隨口問道:“你覺得大海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