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您怎么來了？”

    王超非常意外，趕忙將老悟飯迎了進來。

    雖然這幾年并非沒有見過師父，但基本上都是通過靈界碰面，畢竟太方便了，在現實地球確實沒有特意聚到一起過。

    沒想到，今天孫悟飯竟尋上門來。

    “啊，悟飯爺爺來了？”

    塔依絲一副職業裝，示意旁邊的助理去弄點熱茶，便與王超一同在孫悟飯旁邊坐下。

    孫悟飯笑呵呵地，擺擺手說：“我就是自己一個人出來轉轉，散散心。偶然看見了電視上王超的比賽，就隨便來看看。”

    “是指昨天晚上的總決賽吧？”塔依絲說，“最近應該都有在轉播和重播。”

    孫悟飯點點頭，開始講述今天的事情。

    ……

    昨夜，格斗聯賽季后賽總決賽。

    蒙面超人vs古鋸。

    前者是三年前突然出現并注冊成為職業格斗選手，并迅速異軍突起，艱難地闖入當年的季后賽決賽，敗給了蟬聯數屆冠軍的格斗界超級巨星古鋸。

    有人說，蒙面超人太蠢，明明不是瞎子不是聾子，卻非要將自己的眼睛蒙上，耳朵堵上。

    冠軍本來應該是他的！

    馬克也這樣認為。

    擂臺近前的椅子上，經理人塔依絲攤開一本書在看，似乎完全不為擂臺上的自家選手兼男朋友擔心；觀眾席里，爽了自己的那個倒霉格斗選手來現場看比賽的安知尼與請假沒有訓練的馬克坐在一起準備看比賽，他們都完全無法理解王超的選擇。

    明明可以贏，為什么自縛手腳？

    既然不想贏，又干嘛要參賽呢？

    已經連續兩年了，每次站在決賽的擂臺上，王超都要面對那個無敵的冠軍古鋸，兩次都是王超落敗。

    古鋸的體型非常壯碩，王超的個頭也不錯，但與之相比卻像是個身材單薄的普通小伙子。

    而且還是個戴著蒙面捂耳——今年更干脆，直接把全身都給包住了——的單薄小伙子。

    這要怎么打？

    不想贏就別參加啊！

    很多拳迷粉絲都對蒙面超人的做法非常不滿，誰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喜歡的選手輸得這么窩囊吧？兩次了，兩次都輸在這里！明明可以贏的！

    擂臺上，古鋸卻有其他所有人不一樣的看法，他畢竟曾經在靈界地球島上見識過面前這個人真正的功夫。

    名叫武術的功夫。

    還有不可思議的氣功。

    前兩年，兩次與“蒙面超人”王超在決賽會師，兩次都像是截然不同的王超。

    第一年的決賽里，王超將眼睛用厚布帶蒙上。

    不需要多余的動作。他帶著這樣的想法站在了擂臺上。多年的武術訓練，讓他做到了，只要眼睛看到了對手，大腦就直覺地能夠洞悉對方的動作，預判下一步的軌跡，以及可能做出的攻擊……這些都是不必要的動作。日積月累的修行，植入自身潛意識的經驗，此刻竟反而成了負累。

    這一年，古鋸艱難地勝利了。

    可他卻有些失落，或者說苦澀。

    所有人都說對了，王超他根本就沒想過要贏。

    在來到決賽之前之所以他會一直贏，是因為希望能打更多場次的比賽。

    而既然已經來到最后一場的決賽，他反而不需要必須贏了。

    在決賽里，明明蒙著面的王超，卻能夠與全力以赴的古鋸周旋。

    “他在用這些格斗比賽，磨煉自己不需要視力也能戰斗的能力嗎？”古鋸意識到了，王超即使蒙著眼睛，其實也可以在雙方肢體接觸的時候，迅速地全力爆發擊倒自己，但王超從來沒有這么做過。“他有意想要延長比賽的時長……他不在意輸贏，他想要的，是自己在過程中提升！”

    第二年，王超將耳朵也堵上了。

    眼睛看不見任何光影。

    耳邊擂臺周圍的喧囂也逐漸遠去。

    只有顱內響起自己輕微的呼吸聲……

    可是古鋸朝他揮拳，王超卻似乎能夠稍微地察覺出來，這讓古鋸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武術，是這樣的東西嗎？

    看不見，聽不到，居然也能戰斗？

    不需要不必要的動作。

    蒙面堵耳的王超心里默念。

    當感官觀察到即將帶來的攻擊時，身體就會在經年累月錘煉積累的經驗驅使下，不自覺地準備迎擊。

    這就是不必要的動作。

    甚至是想要作戰，讓自己處于戰斗思維里的情緒，也是不必要的動作、多余的動作。

    多余的動作會干擾判斷。

    多余的動作，會泄露氣息。

    不需要不必要的動作，不需要多余的動作……王超心想，也不需要外在的感官。

    “氣流！震動！”古鋸在格斗中，發現了自己攻擊王超時，會帶動氣流的涌動，而且腳步移動時，會讓擂臺震顫，“他是這樣感知到并作出判斷的嗎？”當古鋸意識到這一點時，對面蒙面堵耳的王超眉頭也是微微一皺。

    好不甘心！古鋸拿下了在王超手里奪下的第二個冠軍，卻躺在擂臺上倍感無力。

    對方有幾百次機會能夠擊敗他，卻從來沒有在意過。

    而這一次……

    是第三次了。

    古鋸在擂臺一角站起身來，全身的肌肉多躍躍欲試，看向了對角同樣站起身的“蒙面超人”。

    這一年，王超干脆就換了一身全身覆蓋的特殊制服，遮蓋了頭部、體表皮膚，聽覺、嗅覺、視覺、觸覺……幾乎完全斷絕了他對外界的任何感知。

    或許是因為經過檢定，這套定制的制服的材料，并沒有任何抗擊打、減緩沖擊的效果，聯賽舉辦方竟然同意了。

    不過，古鋸在意的并不是王超今年自縛住了更多的手腳。

    而是當比賽即將開始，古鋸隨之站起來時，對面的王超竟然也站起來了。

    現在的他，應該看不到任何東西。

    聽不見任何東西。

    就連空氣的流動，也因為全身制服的阻隔，變得好像不存在。

    特殊的鞋子，一直都在輕微地震顫，模糊了他對擂臺震顫的感應判斷。

    也就是說，對面的王超現在應該就處于一個感官為零的狀態，就好像大腦被摘出來放進了營養倉維持存活，他除了自我意識已經沒有任何知覺。

    可這樣的人，卻在比賽開始時，與古鋸一起站了起來。

    別人或許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或許他們其實覺得蒙面超人并沒有蒙得多么嚴實，其實就只是裝酷找噱頭，其實蒙面超人能夠看見，能夠聽見……但古鋸卻知道這根本不可能，因為對方完全沒有必要多此一舉。也是因此，看到王超同時起身，他竟忽然覺得心里一顫。

    三年多以來，每一次他都變得更加不一樣……古鋸如此想。

    擂臺邊的塔依絲不知何時擱下手里的書，撐著下巴看著擂臺上的人，嘴角始終掛著一絲笑意。

    時間來到今天下午，海爾市的一家商店的玻璃窗外面，白胡子蒼蒼的老人靜靜地看著商店里的電視機畫面。

    見到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蒙面超人”，在裁判宣布比賽開始后，也隨之緩緩做出做好準備的姿勢。

    老人的墨鏡上白光一閃，呵呵笑道：“這小子進步很大么……”

    “武天師父，您怎么在這里？”

    老人身后響起熟悉的聲音，他回頭一看，驚訝道：“啊呀，這不是孫悟飯嗎。”

    孫悟飯恭敬地問候，然后溫和地道：“弟子感覺到時日無多了，心里有點事情放不下，就來看看。”

    “呵呵……是放不下王超吧？”龜仙人說，“不過你似乎可以放心了。”

    他指了指商店里頭電視機的畫面。

    決賽重播畫面里，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蒙面超人，竟然與無敵冠軍古鋸打得有來有回。

    “沒有利用任何一次機會一擊必勝，反而是盡量拉長決斗的時間，讓自己能更多地體會……”龜仙人搖了搖頭說，“我第一次聽說這小子成為格斗選手打比賽的時候，還以為他缺錢了呢。現在來看，孫悟飯，你這個弟子其實很有想法么！”

    孫悟飯慈祥地看著重播的比賽，欣然道：“王超確實是很特殊的一個孩子。”

    龜仙人說：“即使他還未能夠感知氣，但他已經事實上在武學境界的道路上，走得比能夠感知氣的人更遠了……”

    “比我遠。”孫悟飯緩緩道，“弟子可以感知氣，卻自嘆不如。阿超早就超過我了……”

    龜仙人笑道：“做弟子的超過當師傅的，應該高興才對。你看我就很爽快地把悟空那小子打發走了，哈哈哈哈。”

    孫悟飯問：“悟空現在在什么地方修行呢？”

    龜仙人搖頭說：“誰知道呢！在地球的某個地方吧。那小子是個不可思議的家伙……對了，他父母和哥哥怎么樣了？”

    “姬內還在包子山，不過已經有一陣子沒聽說過巴達克和拉蒂茲的消息了。”孫悟飯說，“也許在哪里潛心修行吧。”

    “賽亞人啊！”龜仙人輕嘆一聲，搖搖頭不說話。

    孫悟飯換了個話題，問道：“武天師父是怎么離開家了？”

    龜仙人說：“老海龜走丟了，我正在找它呢。不過看樣子是找不到了……你要是碰見悟空的話，讓他幫忙注意一下，假如發現老海龜趕緊給它送回龜仙屋。唉！前陣子不死鳥也食物中毒死了，怎么一個個的都這么不靠譜呢？”

    孫悟飯：“……”

    這時，決賽重播畫面里，蒙面超人驚天大逆轉，竟然擊敗了無敵的冠軍先生古鋸。

    “看來，你這個徒弟作為格斗選手的日子，就快結束了。”龜仙人瞥了一眼商店內的電視畫面，如此笑著說。

    孫悟飯笑呵呵地點頭，同意道：“我還以為需要我幫一把，看來是不用了。”

    “行了！你們師徒兩個去敘舊吧，我先走了。”龜仙人很瀟灑，花襯衫大褲衩，甩著涼鞋就走了，一路各種視奸穿著清涼的美女們，陣陣淫笑聲也漸漸遠去……孫悟飯微微一笑，去打聽新晉冠軍先生蒙面超人的住址了。

    就在孫悟飯接近王超的住處時，身穿特殊屏蔽制服，在無規律搖擺的十幾個沙袋內閃避的王超忽然停下。

    “這股感覺……？”

    王超剛一停下，后腦勺就被飛來的沙袋砸中。

    不過，他倒是紋絲不動，稍一抬手，就將另一個方向撞來的幾個沙袋一一止住。

    脫掉訓練制服，王超飛身去換了平日的衣服。

    雙眼重見天日，他稍微適應了一下，周圍細碎的響聲，窗外樹葉摩擦的聲音，地面上雜物被風吹動的聲音……此刻竟顯得有些吵鬧。

    “快四年了啊。”

    王超微微感嘆，“再過一年，就又是一屆天下第一武道會。悟空這時候在哪里，做怎樣的修行呢？”

    換好衣服，王超來到前門，露出意外的神色。

    果然有人來，而來的……果然是許久未見的師傅孫悟飯。

    ……

    師徒倆喝茶敘舊，有塔依絲相伴，也是談笑甚歡。

    “哦呀呀，你們還沒有結婚嗎？”孫悟飯吃了一口糯軟的糕點，非常驚訝道，“我還以為你們兩個早就是夫妻了。”

    王超與塔依絲面面相覷。

    “好像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誒……”兩人同時說。

    孫悟飯搖頭說：“你們兩個在這方面倒是有些像賽亞人……”

    王超握住塔依絲的手，“仔細一想，我們確定關系也有九年，十年了？時間過的真快。”

    塔依絲撐著下巴，笑道：“第一次見面已經是十三多年前的事情了，時間確實過的很快啊。”

    十三年……王超也不禁覺得，都沒怎么注意，自己竟然已經來到龍珠世界十四五年了。從最初的那個整日里自尋煩惱的戰十渣小子，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有了值得堅持的道路，有了不斷蛻變后的意志，也有一個志趣相投彼此喜愛的女朋友。他還有親如兄弟的朋友，有值得敬愛的師長，以及做過的不會后悔的決定，即便現在他也慶幸，自己當初復活了悟空的父母。假如那個時候猶豫了，錯過了，即使悟空本人可能不在乎，但王超自己一定會自責。

    想著想著，王超嘴角揚起，他看向塔依絲，問道：“要不，結婚吧？”

    塔依絲一副你干嘛突然多此一舉的表情，不過還是笑了笑，反手握住王超的手說：“好啊。”

    孫悟飯看著兩人，也不禁露出笑容。

    不過，最終老悟飯還是說：“抱歉啊，塔依絲……我這次來，其實是有個地方想讓王超帶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