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阿姨，我想好了，可能將來我會后悔，但眼下我的選擇不會變。我希望自己能不后悔，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我自己承擔結果好了。”


    重活一次，聞櫻不能保證自己每個選擇都是對的，她要做的就是不斷提升自己，讓自己擁有抵御風險的能力，不管將來發生什么事，她都能應對，那也就無所謂后不后悔了嘛。


    陳茹臉色不好，聞櫻去握她的手，發現她手心很涼。


    “媽，你就再相信我一次嘛，從去年中考后，我向你保證過的事哪一次沒有辦到？你再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證明下自己。”


    聞櫻沒法用現在的成績去為高考做擔保，她能保證的就是剩下的兩年半時間不浪費光陰，該做的其他事她不會放棄，在學校時她就要專心學。


    當著吳春琴的面，陳茹不好撒火，到底是郁郁不樂。


    “沒關系，讓孩子好好想想，我們也經歷過她這個年齡段，那時候也倔。”


    吳春琴安撫陳茹，轉移了話題。


    一直聊到九點過，吳春琴看時間差不多了，才把母女倆送回了酒店，下車時，吳春琴沖陳茹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隨時聯系我，老同學。”


    如果改變主意了，在頒獎之前，還能運作一下。


    要是獎項頒布了再改主意，那就遲啦！


    當然，今年想不通的話，明年也是行的，聞櫻現在才高一，理論上來說在高考之前還有兩次機會——只是有時計劃不如變化快，以前新概念作文大賽一等獎可以直接保送，現在改成了降分錄取，萬一明年連降分錄取都不能搞了，那聞櫻只能自認倒霉。


    吳春琴回到家里，丈夫沈教授還沒睡，見了她回來，從書房里起身活動下。


    “聊的怎么樣？”


    吳春琴笑著點頭：“挺好的，小姑娘不卑不亢，笑起來甜絲絲的，我當初就說該生個女兒。”


    吳春琴結婚遲，兒子才讀小學，正是調皮難對付的年紀，看別人家上高中的女兒自然羨慕。


    聽起來，是個討人喜歡的小姑娘了。


    沈教授沉吟道：“那我打個電話，這事兒是老劉負責的——”


    “不用了。”


    吳春琴攔下丈夫，“我有這個想法，我老同學陳茹有這個想法，但陳茹女兒不愿意，我看小丫頭挺有志氣的，讓她先試試吧。”


    這個展開倒是沈教授沒想到的。


    吳春琴離開了高校，沈教授一直都在，吳春琴已經朝著商業路子狂奔，沈教授卻不是。


    這種忙沈教授的確能幫。


    但若不幫，沈教授更自在。


    “有志氣是好事，你說現在才高一是吧，那沒關系，以后還有機會的嘛。”


    吳春琴點點頭，夫妻倆說起了別的事。


    ……


    回了酒店，陳茹將房門甩得很響。


    聞櫻低眉順眼跟在身后，這種時候不能惹陳經理，陳經理就是個炸藥桶，一點就能炸！


    “媽~”


    陳茹走哪里，聞櫻跟到哪里，還用特別黏糊的口氣喊陳茹。


    陳茹把外套脫了去衛生間洗臉，水澆在臉上都難以熄滅心頭的火，“別來這一套，我早就提醒過你，讓你別作妖，你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你曉不曉得，你吳阿姨的老公在啥子學校任教，你……算了，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


    那是什么學校？


    那是華國十大名校！


    聞櫻成績要和秦姣一樣，今天在吳春琴面前說的一番話是有志氣，可聞櫻明顯還差得遠呢，拒絕了這樣的機會，想要在高考時和別人拼實力——陳茹很后悔安排今晚的飯局，早知道聞櫻會如此掉鏈子，她就該先把事情做了，有了結果再告訴聞櫻！


    是啊，為什么不那樣干呢？


    陳茹氣得現在就想收拾行李回蓉城。


    聞櫻像個狗皮膏藥一樣，纏著不放，各種撒嬌都不管用了，只得祭出大殺招：


    “媽，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拒絕吳阿姨不單是為自己，也是想給你爭口氣。到了你們這樣年齡，肯定要比孩子嘛，我就不想讓你輸給別人，能降分當然最好，要是不能降分我就硬考嘛，我不想你欠吳阿姨的人情！”


    這么大的人情，用什么還呀？


    朋友也好，同學也罷，大家禮尚往來，這種關系是最舒服的。


    一方欠了另一方的太大的人情，又沒機會還，不自覺就矮了一頭。


    聞櫻想到上輩子，心臟又酸酸脹脹的。


    她從挽著陳茹胳膊，變成抱住了陳茹，把頭埋在了陳茹的肩膀上，“你欠了吳阿姨的人情，吳阿姨不在乎，你自己肯定總想著，咱們現在不能回報吳阿姨，你會有壓力的。”


    上輩子欠的都還沒還上呢，這輩子又欠，聞櫻臊得慌！


    陳茹要推開身上的八爪魚，八爪魚像個吸盤一樣緊摟著不放。


    過一會兒，陳茹感覺肩頭有股濕氣，熱熱的。


    那股濕氣越來越大。


    陳茹后知后覺反應過來，聞櫻趴在她肩頭哭了。


    這死丫頭還哭了？


    哭啥啊！


    陳茹才想哭呢！


    聞櫻的哭不是滿地打滾的嚎哭，而是靜靜流淚那種無聲的哭，要不是陳茹感覺到肩頭的濕氣，還不知道聞櫻哭了。


    陳茹自己生著悶氣，聞櫻一直不肯把頭抬起來。


    聞櫻說的話在陳茹腦子里跑來跑去。


    欠人情算什么？


    這種人情，別人想欠還欠不了呢！


    和未來幾十年的人生相比，現在欠的人情微不足道。


    再說就是欠了，那也沒讓聞櫻還呀。


    這是怎么養成的倔脾氣？


    等聞櫻哭累了，陳茹的氣還沒消。


    “你就作吧，像你吳阿姨說的，將來后悔也遲了。”


    看看現在和聞櫻走得近的朋友，李夢嬌要去當明星了，王爽有家里的生意繼承，秦姣是個學霸，唐一楓和耿驍家里也有安排……聞櫻呢？


    想到聞櫻的未來，陳茹沒好氣道：“我不找你吳阿姨幫忙了，你趕緊把我放開。”


    聞櫻哭過，不好意思，把臉埋在了被子里。


    陳茹不想哄她，母女倆誰也沒說話。


    陳茹是妥協了，但陳茹并不心甘情愿。


    聞櫻今晚也不如昨晚心大，躺在床上沒翻身，一直睡不著。


    聞櫻其實也不想和陳茹對著干，她剛才忍不住哭，是情緒的積累爆發。


    她以為上輩子在魔都是孤軍奮戰，父母沒有鼓勵過她，沒有給過她精神或者物質的資助，想逼她回老家，想讓她按照他們安排好的路去走。


    如果不是今天看到吳春琴，聞櫻還會繼續這樣認為。


    吳春琴是聞櫻上輩子來魔都，遇到的第一個“貴人”。


    聞櫻在律所從助理到單獨執業時，沒有大客戶會信任她，做助理時薪水不高，至少每個月是固定工資，單獨執業后，沒有案源，她的收入和地位都非常尷尬。


    吳春琴是聞櫻第一個大客戶。


    替吳春琴打完官司，聞櫻在律師站穩了腳跟。


    不僅緩解了經濟上的窘迫，是她從此在律所被認可了。


    吳春琴最開始并不是律所的客戶，后來變成了律所的固定客戶，有什么事都交給聞櫻做。


    吳春琴保養的好，聞櫻喊吳姐，吳春琴說該喊阿姨。


    兩人相處的挺不錯，慢慢不僅是客戶和律師的關系，更像是忘年交，聞櫻還去過吳春琴家里做客。


    吳春琴的先生沈教授待人非常和氣。


    聞櫻當時還感嘆過自己運氣好，遇到了這樣的貴人。


    現在她知道了，那根本不是運氣。


    世界的確很小，卻又沒那么小，沒那么多小概率事件發生。


    吳春琴主動找上門，找一個剛出茅廬的小律師，不是因為聞櫻特別討喜，而是因為吳春琴是陳茹的老同學！


    一邊罵聞櫻不孝，一邊又偷偷拜托老同學照應聞櫻……這的確是陳茹能干出來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