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松了一口氣后，聞東榮的眉頭依然緊緊皺著不敢松開。


    不是行賄，這件事也不簡單啊！


    “誰要送你這么重的禮？”


    聞櫻支支吾吾，聞東榮氣炸：“你不信任我，你還問我意見？”


    這當他是爹嗎？


    當他是答題工具人呢！


    “我信您的判斷，不信您的節操。”


    聞櫻顯然有自己的顧慮，她要不要收下股份還沒決定呢，萬一老聞反手在陳經理面前把她給出賣了咋辦？


    聞櫻一臉“你應該反省下自己”的表情，把聞東榮給氣笑了。


    “行，不說是誰送的也行，你總要說說原因吧，人家要送你這么重的禮，肯定有所圖，總不能僅僅是因為你長得可愛——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不說原因我沒法給你建議！”


    聞東榮已經習慣了在外人面前凡爾賽。


    他又不是帥而不自知那種人，陳茹同樣不丑，兩人生出的女兒就不可能丑嘛。


    哪怕聞櫻之前灰頭土臉的形象，聞東榮都不著急，用陳茹的話說小姑娘不用收拾得那么好看，外貌亮眼了，就算自己不分心早戀也有小男生主動來招惹，灰頭土臉挺好的，是專心學習的保護盔甲！


    話是這樣說，聞櫻控制住嘴邁開了腿，成功瘦身又變白了，陳茹也不能真拿著深色粉底液再把聞櫻給涂回去啊。


    不過聞東榮也要承認，知道女兒不會丑是一回事，眼看著聞櫻一點點蛻變成現在這樣昂首挺胸自信滿滿，干凈可愛的小姑娘，的確是更賞心悅目——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剛才怎么能鬼使神差說了大實話？


    當著面夸聞櫻可愛，聞東榮很別扭。


    女孩子長得好看當然是優點，但不能全指著這一樣優點活啊，不管是聞東榮還是陳茹，從來沒有在家里評價過聞櫻的長相，再說了，這樣的黑心棉哪里稱得上可愛，別人家軟軟萌萌會撒嬌的閨女才叫可愛，自家這個恨不得能坑死親爹！


    不止聞東榮別扭，聞櫻都有點不自在。


    這說正事呢，干嘛要說她可愛？


    老聞是不是又想漲私房錢了！


    一句話哪里值得漲錢，想得美！


    好家伙，差點被老聞帶偏了思路，聞櫻努力將話題拉回正軌，想到了合適的總結詞句：


    “對方覺得我幫了他大忙，他想感謝我，這是一個原因；再者他比較看好我未來的發展，他希望能通過這份禮物和我建立更緊密的關系，這是第二個原因。目前來看兩個原因份量相差無幾，說不清哪個原因更重要些。”


    聞櫻知道自己可能改變了王爽上輩子早逝的命運。


    但這個事只有她知道，王軍并不知道，她更不會拿這事兒去邀功。


    王軍認為的幫忙，只是給落水的王爽施救，在水下救起王爽的人其實是謝騫……救王爽落水和救王爽一條命是兩個概念，當時謝騫不救人，秦家的保鏢們也會救人，這輩子和上輩子終究是不同的，上輩子沒有提前做好準備，不知于文豪父子的算計，這輩子卻提前做了安排。


    王爽應該仍會獲救，只是吃得苦頭更多些。


    聞櫻從來沒有向王家邀功索恩的想法，如今和王爽成了朋友，聞櫻更慶幸自己改變了王爽早逝的命運。


    站在這一個原因上，聞櫻其實并不想要王軍的“謝禮”。


    她其實已經有了決定，聞東榮又推了她一把：


    “單純感激你沒問題，但看好你未來發展，這是提前投資啊？要是我，我就不收這份禮物，不是教你清高，而是沒必要。有人這么看好你，難道你自己反而看輕自己？你收了別人的重禮，你以后做很多決定都有顧慮，有掣肘。當你成功時你甚至會產生自我懷疑，不確定你的成功是自己奮斗得來，還是因為別人的‘投資’，以你的性格，應該會介意這一點吧。”


    聞東榮沒想到王軍會送天驕股份給聞櫻，因為聞櫻刻意隱瞞關鍵信息，聞東榮想的是出版社那邊。


    是不是出版社要讓出一定利益，把聞櫻捆綁得更緊？


    雖然和鄒蔚君打過一次交道，知道對方人不錯，但和出版社徹底捆綁這種事，聞東榮仍是不贊同的。


    要是腦殼一昏，一口氣簽給對方未來十本書的啥的，那就虧大啦！


    鄒蔚君靠譜，可鄒蔚君不一定會在蓉城文藝出版社工作一輩子。


    而且聞櫻以后要是有了更大的名氣，文藝出版社卻一蹶不振，那聞櫻豈不是要反過來拖著出版社艱難前行？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聞東榮堅決反對。


    在機關單位混了這么多年，聞東榮的思維和謝騫完全不同。謝騫是自己有本事，不怕別人提前投資，聞東榮是生怕拿了別人的提前投資，從此被徹底綁死！


    說不上誰的想法更對，兩個人年齡不同，人生經歷不同，與聞櫻的關系也不同，所以才說出了完全相反的建議。


    當然，這和聞東榮沒有掌握全部情況也有關系，他只能根據聞櫻透露的信息給出建議，這對聞櫻來說已經足夠了。


    “行啦，我知道怎么辦了，謝謝您的建議！”


    黑心棉用完工具人就要拋掉，聞東榮在后面喊：“你真知道還是假知道，我警告你啊，你不要自己做了這么大的決定，回頭在你媽面前又讓我背黑鍋！“


    “知道啦……”


    背鍋怎么啦？


    背鍋是有報酬的呀，以為私房錢那么好拿么。


    聞櫻鉆進房間，過了會兒忍不住拿出抽屜里的鏡子，把臉湊近了照。


    “有那么可愛嗎？”


    圓圓的眼睛，小圓臉，痘印幾乎看不見了，臉白白嫩嫩的，實話實話，是挺可愛的。


    聞櫻嘴角上揚，又趕緊捂住。


    ——嗐，老聞沒事兒瞎說什么大實話啊，她長得可愛是事實啊，用不著老聞拍馬屁！


    聞櫻一旦做了決定也不是拖泥帶水的人，第二天放學后，特意讓謝騫陪著她去見王軍，讓謝騫做個見證人。


    “怎么樣，想明白沒有呀，我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單純想要感謝你們……”


    王軍笑瞇瞇勸聞櫻。


    聞櫻展顏一笑，“王叔叔，您肯定是好意，誰也不能說您做錯了，但您的這份好意我不能收下。”


    王軍笑容一僵，茫然看著聞櫻。


    送股份給謝騫，謝騫不要。


    連聞櫻也不收。


    難道一個都捆不住？！


    不對啊，那天謝騫不是這樣說的啊。


    王軍以眼神向謝騫求助，謝騫矢口否認自己說過的話：“王叔叔，我尊重聞櫻自己的意見，她想收就收，不想收就不收。”


    ——小伙子，你又不是蓉城人，學啥子蓉城耙耳朵行為嘛，你要拿出自己的剛性懂不懂？


    ——就你這張臉，沖小姑娘笑笑，小姑娘啥都會聽你的呀！


    王軍用幽怨的眼神看著謝騫，恨不得當場指點下謝騫如何好好利用下長相優勢把聞櫻迷得七暈八素。


    謝騫卻沒有接收到王軍的腦電波信號，謝騫更在意聞櫻自己的想法。


    謝騫也有些意外。


    謝騫其實知道聞櫻很在意他的看法。


    一般的小事，聞櫻都會聽他的。


    這次卻不一樣，聞櫻做出了與他完全相反的決定。


    意外中，又仿佛帶著必然。


    倉鼠是有主見的人，有獨立的人格，不可能真的全聽他的嘛。


    意外只是一點點，更多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驕傲：這才是聞櫻嘛！


    被王軍和謝騫兩人同時看著，聞櫻仍然保持了自己的思路：


    “王叔叔，我不收您贈送的股份，不代表我不想和王爽做朋友，恰恰相反，我認可王爽這個朋友，我相信我們的友情能經過時間的考驗。王叔叔您背著王爽做這些的確是對兒子的愛護，但我覺得王爽不會喜歡這種愛護，他會以為您在花錢替他買朋友！”


    王軍有幾分訕訕。


    他確實有幾分這意思，只是說得沒有那么直白，不想被聞櫻直接戳穿了。


    正當王軍想要說點場面話打圓場時，聞櫻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格外燦爛，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自信：


    “您贈送的股份我不會收，但我的確想要您手里天驕的股份，我能不能懇請您將這4%的股份先留在手里，我們就以一年為期限吧。一年后，我獨立創作的劇本應該已經播出了，它能不能取得和《公主的新衣》相近的成績，到時已有了結果，等我證明了自己的價值，我再順勢入股天驕，這種做法我自己心里會舒服，更不會讓我和王爽的友情變質！當然還有更重要一點，那時候我肯定有錢可以買下您手里那4%的股份，甚至是李叔叔、秦叔叔他們手里的股份……只要我能拿出資金，何必局限于區區4%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