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
凜冽北風席卷天京,卷走往日的平和,帶來刺骨寒意。
高墻深宮之內。
天元帝臉色灰白,坐在龍椅上久久不語。
太子的奏報他已經過目,一開始天元帝并不相信武元佑會領兵造反。
畢竟自己還沒死呢!
就算給武元佑十個膽子,他都不敢這么做。
至于自己駕崩之后,就不好說了。
在這點上天元帝總是自欺欺人,一方面潛意識里強烈認為武元佑會在他駕崩之后造反,另一方面又不舍得親手殺了這個優秀的幼子。
直至剛剛,宮外傳來急報,武元佑反了!
這令天元帝不得不直面殘酷現實。
武傲宇跪伏在天元帝面前,痛哭流涕道:“父皇,十三弟已經反了,還請父皇下旨平叛!當他選擇造反的那刻起,眼里就沒有父皇了!”
天元帝苦嘆:“本是一家人,何以至此啊?”
“父皇若不忍心動手,就請父親革去孩兒儲君之位,將其讓給十三弟。”
“唯有如此,方能保四方平安!”
武傲宇聲聲泣血,再次叩首。
天元帝目光回到嫡長子身上,眸中滄桑更甚。
他顫顫巍巍起身,走到嫡長子面前,抬手撫摸著武傲宇的腦袋。
“你啊……”
“本就是大齊儲君,改不得。”
“朕就是看在你為人寬厚才會立你為儲君,而你的十三弟野心過盛,加上他性情急躁,江山若是落在他手里,定會更加激進,帶領大齊走向滅亡!”
天元帝聲音哽咽,幾乎落淚。
武傲宇抱著他的大腿,整個人泣不成聲。
片刻后。
天元帝一掃眼中陰霾,召見裴行度商議平叛大事。
同時宣陸濤、閆國棟以及閆承宣等人覲見。
裴行度最先來到紫宸殿,向天元帝匯報天京城狀況。
“慶……慶國公與禁軍勾結謀逆,已經控制了東城門,據可靠消息慶國公至少控制了八千禁軍。與慶國公有染的文武百官有二十余人,都是三省六部的大員!”
這番話令天元帝心一沉。
慶國公府的這股力量不算小,用得好的話定能讓大齊改天換日。
裴行度欲言又止。
天元帝眉頭一皺:“還有什么,說出來!”
裴行度局促不安說道:“還有……慶國公這些年在京城豢養了上千死士,潛伏在各個王公大臣府邸,如今慶國公造反,只怕這些人會……”
天元帝身子踉蹌,幾乎倒在地上。
武傲宇眼疾手快上前攙扶,“父皇,您沒事吧?”
天元帝無力擺了擺手。
武傲宇將其攙扶到龍椅上坐下,天元帝深吸了口氣才緩緩平復心情。
他抬眸望向紫宸殿外的夜色。
濃重的夜色如同深淵大口,要把所有人吞噬。
‘莫非大齊真要改天換日了?’
……
天京城。
隨著武元佑與禁軍里應外合,整座城都陷入騷動之中。
許多百姓在睡夢中被驚醒,得知發生什么事之后不少人趁著混亂燒殺搶掠,因為黑暗會激發人的惡念,尤其是在混亂的秩序之下。
這也就導致天京城更加混亂,幾乎到了失控邊緣。
陳縱橫和武昭容已經回到府邸,正站在宅子門口觀望混亂的天京城。
武昭容憂心忡忡,生怕事端擴大蔓延到全國各地。
更令她擔心的是身居東宮的母親。
武元佑已經發瘋,恐怕會把怒火傾瀉在東宮。
陳縱橫輕輕拍打她的后背,“我已經安排人保護東宮的重要人物,不會有事。”
有了這句話,武昭容內心稍安。
她把腦袋靠在陳縱橫肩膀上,語氣沉重:“天下將亂,我要是能為他們做點什么就好了,而不是在這里干看著。”
陳縱橫則不然。
武元佑這場造反看似轟轟烈烈,實際上與朝廷力量是不對稱的,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今夜無眠。
直至拂曉時分,府外才傳來動靜。
武昭容猛然驚醒,僅有的那絲倦意消散無蹤,下意識望向坐在對面煮茶品茗的陳縱橫。
一晚上的廝殺聲從府外四面八方傳來,早已讓二人見怪不怪。
不過這次的動靜似乎就在宅子門口。
“陳縱橫,你這個王八蛋給老子滾出來!”
又一聲咆哮傳入二人耳中。
這聲音屬于武元佑。
武昭容立即警惕起來,拉著陳縱橫的手不讓他出門,陳縱橫笑著說道:“他來求見,為何不見?”
“那我跟你一起去!”武昭容跟他在身后。
二人來到府門。
入眼是數百名狼狽的禁軍,每個人身上都掛了傷。
為首的武元佑也好不到哪兒去,那副銀色盔甲染上不少血跡,原本整整齊齊的頭發如今披肩而散,與之前意氣風發的慶王相比判若兩人。
武元佑嘴角同樣掛著血跡,看見陳縱橫現身的剎那提劍指著他說道:“你這狗東西還敢現身?”
“我來送你一程。”陳縱橫心平氣和說道。
武元佑冷冷打斷陳縱橫的話,“胡說八道,過了今晚我就是大齊天子!”
陳縱橫不置可否。
這些話,自然是信不了一點。
就連武昭容看向武元佑的目光中都多了幾分憐憫。
“哈哈哈!”武元佑仰天大笑。
笑聲沒有隨著時間推移而減弱,反而更加放肆、癲狂。
哐當!
武元佑佩劍落地。
在武昭容詫異的目光中,武元佑的大笑變成大哭。
聲淚俱下,令人心生悲切。
武元佑突然抬頭,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陳縱橫:“你壞了我的好事,若非你突然出現,我的大計遲早能成,何至于倉皇提前而功敗垂成?我三生三世都不會原諒你!”
武昭容冷哼:“不是陳縱橫害了你,分明是你先對陳縱橫動手然后落敗,才自食苦果。”
“不!”武元佑咬牙。
“我要殺他,他就該乖乖引頸受戮,為什么要反抗?”
“這是他的榮幸,不是么?”
武昭容啞然。
看來武元佑已經徹底瘋癲,沒有與之爭辯的必要。
武元佑大哭大笑過后,再次盯著陳縱橫,“我就算身死,也會拖上你當墊背!”
陳縱橫非但沒有后退,反而上前幾步,拉近二人之間的距離。
“你輸得不冤。”
“在沒有徹底掌控朝堂前就四處張揚,就差沒把‘篡位’兩個字印在腦袋上,大齊天子早就對你有所警覺,所以說你就是一頭蠢驢。”
“不,應該是大廢物。”
武元佑仰天咆哮。
“啊啊啊!陳縱橫,我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