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目光不約而同落在馬杰身上。
如今的馬杰被陳縱橫斬斷一條手臂，整個人看上去極盡狼狽。
“朕本想賜你痛快，是秦王說留你性命。”李太真說道。
馬杰怒視陳縱橫，讓陳縱橫殺了他。
陳縱橫只當沒聽見，后來實在有些煩了，一記掌刀將其劈暈。
李太真不明所以。
殺了馬杰就能一了百了，為何留他性命？
陳縱橫的解釋很直白，就是讓其余叛軍首領知道，投降不會死。
而一旦殺了馬杰，就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這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只會逼得他們狗急跳墻。
李太真恍然大悟。
不過她還是有些憤懣，馬杰背叛了自己，竟還需要養著這狗東西。
劉辰灝隨口一提：“以后找個機會暗殺他不就完了？”
李太真表情微微古怪。
這個提議……似乎還真可行？
“那我們下一步怎么走？”李太真以陳縱橫馬首是瞻。
陳縱橫不假思索：“先去北疆與主力軍會合，再下令號召各地駐軍勤王，時機成熟后再重返皇都。”
李太真點了點頭，“好，那就前進吧。”
經過這次遭遇戰大勝之后，李太真忐忑的心稍稍安穩。
仿佛只要能得到陳縱橫的協助，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大戰過后，清點戰果。
在這次伏擊戰中己方占據天時地利人和，因此僅僅付出七百多人的傷亡就摘下勝果，成功殲敵三千二百人，重傷七百人，俘虜一千有余。
重整軍隊后依然是三千人規模。
起初李太真擔心二千余兵力無法鎮壓千余俘虜兵員，但陳縱橫沒有這方面的擔心。
能俘虜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加上這些被俘的兵員群龍無首，又懾于陳縱橫的威壓，更不可能造反。
事實也與陳縱橫設想相差無幾。
被俘虜的兵員本就是強弩之末，而且他們目睹了陳縱橫大殺四方的英姿，內心只有對陳縱橫的欽佩而已，沒有半分造反的念頭。
如果可以，他們甚至愿意追隨陳縱橫回靖天。
天色已晚，陳縱橫定于次日上路。
當大軍填飽肚子，整座營地除了巡邏的兵員之外，都已進入夢鄉。
陳縱橫獨自來到不遠處的河畔，找了塊大石坐下。
皓月當空，像是給世間萬物蒙上銀紗。
營地周圍人煙稀少，幾乎沒有村落的存在，讓這個夜晚更加荒涼。
每當這個時候，陳縱橫總是會念起故鄉。
雖說他在這個世界已經有了家、有了三個可愛的孩子，但他還是想回去。
同樣的。
陳縱橫也知道這是癡心妄想。
既來之，則安之。
“在想什么？”李太真聲音傳來，甚是悅耳空靈。
陳縱橫微微皺眉。
看來自己還是太掉以輕心了，一個大活人走到自己身邊還沒察覺。
“沒什么。”他搖頭。
“倒是你，為什么會來這兒。”
李太真在陳縱橫身旁坐下，二人之間的距離恰到好處，不太近卻能讓陳縱橫嗅到李太真的體香，李太真眺望夜空上的月亮：“我猜你肯定在思念故鄉。”
陳縱橫不置可否。
“讓你卷入這場漩渦之中，實在是抱歉。”
“待這次風波平定，我一定會給你豐厚的補償。正如我先前所說的，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條件。”
陳縱橫開玩笑似的說道：“如果我想要你大楚的萬里河山呢？”
“你答不答應？”
李太真目光錯愕，轉頭與陳縱橫對視。
陳縱橫輕笑：“不過是個開個玩笑而已，別往心上去。”
李太真卻搖頭說道：“不，國君的話就是圣意，而圣意不可逆。如果你真想要大楚的萬里河山，我也一定會給你，但我有個條件……”
在李太真看來，陳縱橫治國能力比自己要強。
若是能讓陳縱橫治理大楚，肯定比現在要好得多，至少不會被大蠻侵占疆土。
也不會被朝廷里的老賊騎到頭上欺負。
“算了，我沒興趣當大楚國君，還是你來當吧。”陳縱橫甚至沒有問附帶條件是什么，李太真對這個男人愈發好奇起來。
“難道你就不想知道，我剛剛說的條件是什么？”李太真饒有興致。
陳縱橫直搖頭。
李太真掩嘴失笑：“你當真奇人也，若是尋常人的話必不可能拒絕。”
陳縱橫也好笑道：“那你現在應該清楚，我不是普通人了。”
二人相視而笑。
為了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不清，陳縱橫主動轉移話題。
“都說大楚女帝運籌帷幄、勝天半子，我不信你沒有料到這些日發生的事情，我好奇你的后手在哪兒？”陳縱橫目視前方的河流，潺潺河水東流去。
李太真面露遲疑。
陳縱橫，“若是不方便，就算了。”
李太真苦笑：“我差點成了亡國之君，沒什么不方便。”
“我雖然有底牌，但最大的儀仗依然是坐鎮邊疆的五十萬大軍，原本有十萬大軍常駐京郊，但大蠻揮師南下讓我不得不把這十萬大軍調派邊防。”
“正好被他們抓住了空隙。”
“除此之外，還有近三年來調派到各地的年輕官員，都是我的底氣。”
用李太真的話來說，這些年輕官員被派到地方積攢基層經驗，等時機合適了再調回京城，一方面是想磨礪年輕官員的意志，另一方面皇都是保守勢力的大本營，沒法一次性將守舊官員全部鏟除，只能徐徐圖之。
聽到這兒。
陳縱橫對眼前的女人升起諸多欽佩。
再過十年八年，李太真將掌控大楚的方方面面，誰都再也撼動不了她的地位。
不愧是橫掃四方的女帝！
同時。
陳縱橫還有另一個荒謬的念頭。
這場叛亂該不會是李太真在主導吧？目的是為了清除皇都的守舊官員。
陳縱橫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他轉頭看了眼李太真，李太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一笑：“我確實有這方面的想法，但還不至于蠢到在這個時候引爆，無疑是自取滅亡之舉。”
“原來如此……”陳縱橫點頭。
李太真悵然嘆息：“我曾以為，我是這這世間的主角。后來大蠻南下，你又只身來到皇都力挽狂瀾，才讓我幡然醒悟，這世界的主角太多了。”
陳縱橫輕笑，指著河流說道：“曾有人說過，這世間英雄如過江之鯽。”
李太真頷首，這句話有點道理。
“也有人說……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李太真表情變得凝重。
因為她覺得，這句話更有深意。
是看破歲月紅塵的哲理。
“但——”
陳縱橫頓了頓，片刻后才開口。
“我更喜歡最后一句。”
“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