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李小南過得跟趕場似的,忙得腳不沾地。忙碌奔波間,她總覺得自已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直到年后二月初,衛生系統內部一則簡短的消息悄然傳出,才將她徹底驚醒,非典型肺炎。
肺炎初期,不少地方政府都沒太當回事,只以為是場普通的呼吸道傳染病。
最早出現病例的粵省,出于維護經濟社會穩定的考慮,并沒有第一時間對外通報,也因此錯過了最初的控制時機。
可重活一世的李小南清楚,這看似不起眼的‘肺炎’,實則來勢洶洶!
時間不等人。李小南“騰”地站起身,抓起那份簡訊就朝縣委書記辦公室快步走去。
到了門口,見沈佑青一臉疑惑,她才反應過來,好像忘了提前電話溝通。
顧不上那么多,李小南直接開口:“吳書記現在有空嗎?我急事要匯報。”
沈佑青一時沒反應過來。在李書記身上,可太少見到這樣慌慌張張的表情了。
緊張的情緒是能傳染的。
沈佑青有點手忙腳亂地翻開行程表,指尖劃過紙面,“接下來沒有行程,鄭縣長這會兒在里面,已經超過了原定的時間,不過……”
李小南明白,縣里一、二把手談話,誰敢隨便打擾?
可事態緊急,生命重于泰山,她一分鐘也等不了。
她壓下心頭悸動,掏出手機,直接給吳明遠撥了過去。
電話鈴聲在辦公室內響起,但吳書記并沒有接,反而給掛斷了。
李小南沒猶豫,伸手拿起桌上的內線話筒。
“哎,”沈佑青徹底傻眼,“李書記,別……”
李小南擺手,示意他別說話。
電話接通了。
吳明遠沉穩中略帶不悅的聲音,從電話那端響起。
他正和鄭榮談到關鍵處,接連被打斷,能有好脾氣才怪。
“什么事?”
“吳書記,我是李小南,我有非常緊急的情況必須向您匯報,……對,非常緊急。”李小南聲音里透著急迫。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指示,“進來吧。”
“好的,書記。”李小南掛斷電話,朝沈秘書抱歉一笑,隨即自已推開門,大步走了進去。
辦公室內,吳明遠和鄭榮各坐一邊。
“小南同志,來這邊坐。”吳明遠招呼了一聲。
李小南點點頭,剛要開口,鄭榮先說話了:“吳書記,既然李書記有急事,那我就先回避一下。”
沒等吳明遠表態,李小南搶先一步:“鄭縣長,您別走。反正等下我也得去找您匯報,不如一起聽吧。”
鄭榮和吳明遠對視一眼,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李小南的為人,經過近一年的相處,他們多少還是有所了解的。
她算不上過分謹慎,但也一向是進退得體,很少像今天這樣‘不知輕重’。
李小南管不了那么多,把簡報往桌上一放,“兩位領導請看。”
簡報只有一份,吳明遠率先拿起,看完之后,又遞給鄭榮。
兩人迅速交換了眼神,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衛生口、再尋常不過的簡報,實在看不出什么特別之處,更別提‘非常緊急’。
“吳書記,情況可能很嚴重。”李小南的聲音因為強壓鎮定而顯得發硬,“粵省出現的這個‘非典型肺炎’,絕非普通的傳染病。”
吳明遠眉頭緊鎖,“如果真像你說的那么嚴重,衛生部門應該會……”
李小南搖頭,罕見地打斷了他,“常規經驗判斷這次可能不適用,情況完全不同!”
她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吳書記,我們必須立刻行動,搶在疫情輸入前做好準備!
我建議,立即啟動縣公共衛生事件應急響應機制,哪怕只是最低級別!
召開緊急常委會,成立防控指揮部,物資儲備、人員調度、重點場所監控必須立刻跟上,我們很可能沒有多少時間了!”
鄭榮放下簡報,不以為然:“李書記,這看起來,并沒你說得那么嚴重吧?你的依據是?”
李小南頓了一下,重生的事沒法說。
她嘴唇動了動,緩緩吐出兩個字,“直覺。還有對信息的綜合判斷,它的風險被嚴重低估了。
我們不能等到市里、省里下命令,更不能等縣里出現第一例病例再動手,那時就晚了!
我們必須為主城區的防控爭取時間,也必須為全縣幾十萬百姓負責。”
“呵,”鄭榮好笑地瞥了她一眼,“李書記現在都靠直覺開展工作了?”
這句略帶嘲諷的話一出口,辦公室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李小南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吳明遠的手指在簡報上敲擊著,目光在李小南和鄭榮之間來回移動。
他深知,李小南絕不是亂來的人,她今天這么反常,背后一定有什么重要原因。
“鄭縣長,”李小南沒有理會那聲輕笑,她的目光反而變得更加銳利,直接轉向鄭榮,語氣不容置疑,“如果我的直覺,是建立在邏輯分析和對已知事實的合理推斷呢?”
沒等鄭榮接話,她語速加快:“第一,病因不明。常規肺炎是由細菌引起的,非典型肺炎通常是由支原體、衣原體這些已知病原體導致,可這份簡報明確寫著‘病原體不明’,這意味著什么?現有的治療手段很可能無效。
第二,聚集性感染。簡報雖沒明說,但提到‘多名醫護人員感染’。
什么樣的肺炎,能讓防護經驗豐富的醫護人員接連中招?
這就差明說,已經出現人傳人的現象了。
第三,時間節點。現在是春運返程高峰!粵省是重要務工人員輸出地和交通樞紐,每天有多少人坐火車、汽車進入我們省,又有多少人直接回到廣南縣?
我們一無所知!
兩位領導,說句不好聽的,病毒可能已經在路上了,甚至可能早就悄無聲息的進了縣里。”
她每說一句,吳明遠的臉色就凝重一分。
鄭榮臉上那點嘲諷,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顯然,他也意識到了事情的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