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用指節敲了敲話筒，‘咚、咚’兩聲脆響過后，底下的騷動才略微平息。
“我看得出來，大家很意外，也很著急。”李小南語氣平靜，“甚至可能有人在心里罵我，拿大家開涮。”
“但我說句大實話，廣交會不是咱縣里趕廟會，去露個臉、領個補貼就完事的！那是戰場，得和全國、乃至全世界頂尖品牌硬碰硬！”
她身體往前靠了靠，表情更加嚴肅，“要是沒點破釜沉舟的勇氣，干脆也別浪費政府補貼，出去還惹人笑話。”
臺下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直白的話，給噎住了。
本想著占便宜，結果便宜沒撈著，反倒被將了一軍。
“至于企業怎么去？誰能去？”李小南沒停頓，直接給出答案，“就一個標準，看實力，看誠意！”
“這次參展，任何有意向的企業，都可以提交方案到于主任那兒。
方案主要看幾點，產品設計怎么體現咱廣南特色和最新潮流？打算怎么吸引客商？公司愿意為這次廣交會，投入多少人力物力？”
這話一出，臺下立馬炸了鍋。
李小南又敲了敲桌子，將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來：“時間緊，提交方案的時間，截止到周四中午12點。
評審方面，我們會請行業協會的專家、外貿顧問和縣里相關部門一起把關，誰家方案最出彩，縣里肯定會大力支持。”
說完，李小南一點不拖泥帶水，轉身就走人了。
會議室里剩下的人，一下子圍住了于立承，七嘴八舌問個不停，問得他一個頭兩個大。
他上哪兒知道細節？
還急著脫身，只好朝大伙兒敷衍地擺擺手。
一個小企業老板一把拉住于立承的衣袖，急赤白臉地喊道：“于主任，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跟你之前說的，完全不一樣！你得給我們做主啊！比方案，我們這些小門小戶，怎么可能比得過那幾家？”
他這一帶頭，好幾個人隨之附和，擺出一副不給個說法，就不走的架勢。
于立承也急了，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呢！
他皺著眉，問那幾個蹦跶得最歡的：“我之前找你們談的時候，一個個不都是滿臉為難，不想去嗎？現在又是鬧得哪出？合著是耍我玩呢？”
那個拉他袖子的老板臉一陣紅一陣白，訕訕地松了手。
當初于主任挨個找他們談時，他們說的那些‘成本高、效益難說’之類的話，無非是想多要些好處。
誰能想到，李縣完全不按常規出牌，不但沒有繼續加碼，反而搞出個更需要真金白銀投入的‘競標’方案來。
這下可好，他們搬起石頭砸自已的腳了！
那老板試圖找補兩句：“于主任，話不能這么說……當時確實有實際困難，可、可現在情況不一樣啊！”
“有什么不一樣？”于立承沒好氣地打斷他，他現在急于脫身，沒工夫扯皮，不然非得好好跟他們掰扯掰扯。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嘛！
“李縣的方案，說得夠明白了，靠本事吃飯！覺得自家產品好、方案棒的，就留下來參與。
覺得沒把握，或是不想投入，現在就可以回去，縣里絕不勉強。”
他環視一圈，語氣硬了不少：“我跟你們說，李縣這是給大家指了條明路。
你們要還想跟過去似的，哭哭窮、擺擺難，就想從政府手里撈好處？門兒都沒有！
廣南泳裝要想出頭，得靠過硬的產品，別總盯著那點補貼！”
“可是于主任，我們……”還有人想爭辯。
于立承不耐煩地一揮手，“沒什么可是的！有意見去找李縣說，跟我說沒用，我只管干活。”
說完，他撥開人群，趕緊朝李小南離開的方向追去。
走到縣長辦公室門口，就見林妍在那兒站著。
“于書記，領導說了，您直接進去就行。”
于立承點頭，“謝了。”
說著就推門進了辦公室。
“李縣，您這招釜底抽薪，真是高啊！”于立承的馬屁，傾情奉上。
“高不高的不重要，管用才行。”李小南伸手，示意他坐下，忽然笑道：“我還以為，你得在心里罵我，搞突然襲擊，把你架在火上烤呢。”
于立承瞪大雙眼，剛挨著椅子的屁股立馬彈射起來，連連擺手：“李縣，我哪敢啊！我是真佩服您。您是不知道，之前我跟他們磨了多少嘴皮子，那叫一個費勁，個個跟我哭窮喊難，仿佛是我在逼他們去。”
他說著話，嘴角一揚，“現在好了，您今天這么一下子，徹底給他們搞慌了。”
李小南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行了，趕緊坐下吧！
現在火點起來了，接下來怎么添柴鼓風，才是關鍵。”
一說正事，于立承馬上拿出本和筆，擺出認真傾聽的架勢。
跟著李小南干這么長時間，他對眼前這位年輕女縣長的行事作風，還是有所了解的，她從來不會打無準備之仗。
既然在會上那么說了，心里肯定早有盤算。
作為屬下，他只要確保執行環節不出錯就行。
李小南手指輕輕點著桌面，交代道：“兩個件事比較急。
一是評審團人選得趕緊定下來。行業協會的專家，要找真正懂行的、跟那些企業牽扯少的。
至于外貿顧問，我通過省商務廳，聯系了一位剛從省外貿集團退休的老總，經驗足，眼光毒，我已經聯系好了，你盡快去對接。
縣里這邊你牽頭，從業務部門抽取骨干，參與評審。”
“好的李縣，我馬上辦。”于立承趕緊記下。
李小南接著道：“二是評審標準要細化，最好能量化。
盡量別留模糊地帶，每一項都設定具體的打分標準。
標準越清楚，結果越有說服力，落選的企業也沒話說。”
于立承的筆頓了一下。
他明白，李縣雖沒明說，但意思很清楚，減少人為操作空間，算是提前堵住，其他領導的“說情風”。
小縣城就這點不好，兜兜轉轉都是熟人，有時候涉及到面子，還真沒法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