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容嚴肅，聲音在會場里清晰地傳開：“個別同志把向上借調當鍍金，一借就是兩三年？
那我倒想問問，基層的工作誰來做？干部的培養誰來抓？這簡直是在胡鬧！”
李小南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在這，我還要提醒一下個別干部，既然選擇下鄉鍛煉，就不要把心留在城里。踏踏實實干點正事，別整天想些歪門邪道?！?/p>
這番話，簡直說進那些鄉鎮書記的心里，要說受借調影響最大的是誰，非他們這些偏遠鄉鎮莫屬。
一方面，干部自已想走，另一方面，上級單位開了口，他們又不好強留。
如今李縣把話撂這兒，往后哪個單位想從基層借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輕重。
散會后，李縣批評‘借調’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各個單位。
就連三利鎮農機站的人，都在議論這事。
有知道李利國和李小南關系的同事，湊過來打聽：“李站長，聽說什么內情沒有？李縣怎么突然就要整頓借調了？”
李利國輕咳一聲，慌忙擺手：“這都是領導們決定的事，我上哪知道去？小南在家里，從來不談工作。”
說完，就低著頭走開了。
下午三點，縣長辦公室里，李小南和常務副縣長李健相對而坐。
李小南仔細翻看著手中那份‘爭取高速公路連接線’的方案。
李健則是借著喝茶的工夫，小心觀察著李小南的神色，見她一切如常，這才指著，用紅筆標注標的示意圖道：“李縣，您看，這是海東高速的主線，這兒是我們廣南。
主線就在咱們邊上，可咱們的貨物要運出去，還得先走四十多分鐘的省道，到平城才能上高速。”
見李小南沒有表態，他繼續道：“光是這一來一回，每輛車每天多耗的油費、時間，攤到成本里，就是一個天文數字?！?/p>
李小南神色平靜，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這是她陷入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李健來廣南前，是秦城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專門為領導服務，察言觀色是他的基本功。
看出李小南的意動，他繼續加碼道：“這還只是經濟賬。更重要的是，我們正在籌備首屆國際泳裝節！”
李健特意加重后面那幾個字，“到時候，國內外的客商、模特、媒體來了，總不能讓人家在顛簸的省道上，折騰半個多小時吧？
那留給客商的第一印象，估計就是‘廣南太偏、路不好走’?！?/p>
不得不說，李健是懂拿捏人心的。
李小南全力籌備泳裝節，說白了，就是要打響廣南的知名度，把廣南泳裝產業推出去。
交通不便，確實是硬傷。
李健趁熱打鐵，“李縣，再說安全問題。泳裝用料多是化纖、錦綸，屬于易燃品，長途運輸風險大。要是通了高速，全程封閉運輸，既安全又高效?！?/p>
說到這里他笑了笑：“說不定，還能吸引來大型物流公司，在咱們這兒，建區域倉儲中心呢！”
李小南終于抬起頭，目光銳利：“想法很好。但難度呢？海東高速是省重點工程，規劃早已定了，現在要加連接線，省廳那邊能同意嗎？”
她把方案往桌上一放，“最重要的是，錢從哪兒來？這可不是小數目?！?/p>
見她開始詢問具體困難，而不是直接否定，李健心中大定。
他知道，李縣已經從‘聽一聽’，進入了‘考慮可行性’的階段。
這就是進步！
李健鄭重點頭，“難度確實大，但并非沒有機會。
李縣，當年的規劃，是基于當時的情況，那會兒平城的經濟，確實比我們強。
可誰能想到，短短兩年間，廣南異軍突起，我們有了通高速的迫切需求。另一方面，”他的手指，點在規劃圖上，“這條連接線，不僅能服務廣南，還能帶動東部山區幾個鄉鎮，完全符合省里‘均衡發展’戰略?！?/p>
“至于資金，”李健有些猶豫，他清楚縣里的財政狀況，雖說稅收情況較好，但需要花錢的地方也多。
他的語氣，不如一開始那般堅定。
“李縣，您看這樣行不行，不追求一步到位。
先爭取把項目，納入省高速路網的配套工程，只要能進省里的盤子，縣里就只需要承擔前期勘探、設計和部分拆遷費用?！?/p>
辦公室內，再度安靜下來。
只剩下李小南指節叩擊桌面的聲響，篤，篤，篤。
李健的心，也隨著她的手指起伏，嘭，嘭，嘭。
這個項目，要是沒有鄭榮和李小南支持，肯定干不成。
可他太需要這個政績了，哪怕明知前路艱難，不試一試，他怎么甘心？
就在李健心緒紛亂時，李小南的手突然停住。
“李健同志，你這個思路是對的。但光有個方向不行，這樣的方案，我沒辦法向常委會、向鄭書記匯報啊！”
李小南說的輕巧，聽在李健的耳中卻是猶如驚雷。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結結巴巴地問：“李縣，您、您這是……同意了？”
李小南眉毛一挑，看他的眼神里，透著幾分意味深長，“對廣南有利的事，我為什么要反對？”
李健承認，在這一刻，他總算明白，為何李小南年紀輕輕，就能走到縣長這個位置上。
這特么的，就是格局，就是領導魄力。
從大局出發，判斷這件事該不該做，而不是摻雜私人感情和個人喜惡。
這樣的領導，活該她步步高升。
他有些慚愧：“我、只是沒想到您……”
李小南擺擺手，“我話還沒說完。項目有搞頭，但你這個方案，不行，太籠統。
說句不好聽的，隨便寫上幾個數據，就想讓縣里真金白銀的往外掏錢？”
說著，她拿起筆，在方案上勾畫起來，“我要看到更具體的東西。
比如說，詳細的線路比選方案、初步投入的產出測算、對上溝通的方案、還要有應對平城反應的預案?！?/p>
她抬起頭，看向李健，認真道：“這樣，你牽頭，成立一個籌備小組，把交通、發改、財政和相關鄉鎮的一把手，都納入進來。
我要看到一份，能拿到常委會上討論的正式方案，再跟我提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