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本清回到辦公室,反手關(guān)上門,隔絕了外界的視線后,他臉上的鎮(zhèn)定瞬間瓦解。
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沒有立即坐下,反而用雙手撐住桌面,微微俯身,試圖平復(fù)雜亂的心緒。
矯健如果是被縣紀(jì)委帶走,他并不害怕。別看吳言是紀(jì)委書記,但他王本清在安南經(jīng)營多年,只要人還在安南的地界上,就沒有他伸不進(jìn)去的手。
可偏偏是省紀(jì)委!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jī)感,令他如鯁在喉。
“省紀(jì)委第三監(jiān)察室……”
他猛地直起身,在寬敞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最終還是坐回到辦公桌前,從最底層的抽屜里,拿出一個手機(jī),撥通了備注‘1’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后,才被接起,對方?jīng)]有出聲。
王本清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大哥,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傳出刻意壓低的聲音,“你們安南的事,我也是剛剛知道?!?/p>
短短一句話,信息量巨大。
王海濤是誰,省委常委、常務(wù)副省長,哪怕在省里一眾常委中,也是排名靠前。
連他都是剛得到的消息,可見,這次省紀(jì)委的抓捕行動如何隱秘。
搞不好,是那位、親自下的令。
王本清心中苦澀,他們安南,何德何能!
“本清,我說過多少次,不要弄一些不痛不癢的小動作,你為什么就是不聽呢!”
王海濤聲音里,沒有憤怒,更沒有痛心疾首,有的只是詭異的平靜。
這平靜比任何斥責(zé),都讓王本清心頭發(fā)涼。
“大哥,不是我……”
王本清喉結(jié)滾動,想要辯解,又發(fā)現(xiàn)事到如今、無話可說。
他在安南這么多年,要說無辜,他自已都不信。
“那個矯健的事,你牽扯了多少?”
王海濤沒有時間,也沒有耐心聽他在這支支吾吾,索性直接切入核心。
王本清握著電話的手,下意識緊了緊。
“……我收過一些、感謝費(fèi),是矯健經(jīng)手的?!?/p>
電話里,一聲長嘆后,王海濤終于再次開口:“本清,你糊涂??!到了你這個位置,金錢對于你來說,還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嗎?為什么就非要把錢揣在兜里?!?/p>
“大哥,我是窮怕了啊!您忘了小時候,一塊餑餑,我差點(diǎn)就被咱爺打死?!?/p>
王本清涕淚交流,聲音因?yàn)榧雍瓦煅?,顯得有些扭曲。
電話那頭,王海濤的呼吸一滯,語氣瞬間軟了三分。
“是誰過去,帶走的人?”
王本清知道,只要提及小時候,大哥不會不管他。
他立即回道:“是省紀(jì)委第三監(jiān)察室、好像是叫王永輝?!?/p>
王海濤舉著電話,瞇起眼,“你確定是王永輝?”
“是,絕對是,他亮了證件,我看的非常清楚。”王本清連連保證。
王海濤聞言,剛軟下的心,重新變得堅(jiān)硬如鐵。
“本清,安南你就不要待了,既然手里有錢,就趁這個機(jī)會,去國外散散心?!?/p>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在王本清耳邊炸響。
“散心?”
這個節(jié)骨眼上,他散的哪門子的心?
他有些懵,甚至一度懷疑,是自已聽錯了。
“對?!?/p>
王海濤聲音平靜,仿佛在說一件無關(guān)痛癢的小事,“你剛剛說的、那個王永輝,是省紀(jì)委書記周冠鵬愛人的得意門生,既然派他過去,那就說明,安南的事,再無回旋余地?!?/p>
王本清只感覺,一股寒意直沖天靈蓋,“大、大哥,您是叫我跑路?”
“不跑?難道要留下蹲監(jiān)獄?”
王海濤的聲音,陡然變得凌厲,“矯健落在他們手里,能扛住幾天?等他把你的破事抖落出來,到時你想走、都走不了?!?/p>
“可是……”
王本清還想掙扎,他舍不得啊!
舍不得屁股底下的位置,更舍不得手中的權(quán)力。
“沒有可是!”王海濤粗暴的打斷他,“你必須走,還要盡快。”
“至于家里這邊,你不用操心,只要我不倒下,他們的日子,不會有任何變化。”
王本清張了張嘴,“大哥……”
“我言盡于此,你好自為之?!?/p>
電話‘哐’的一聲被掛斷,這一次的忙音,顯得格外冷漠和絕情。
王本清失魂落魄的癱坐在椅子上,此時此刻,他竟奇跡般的、共情了矯健。
他們之間,唯一的區(qū)別是,矯健已經(jīng)被帶走調(diào)查,可他還有的選!
只猶豫了一分鐘,王本清猛地起身。
走!
他前腳剛離開政府大樓,后腳消息就傳到了縣委副書記賈正東那。
賈正東的手,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突然問道:“縣政府那邊,有沒有什么會議要開?”
周明搖搖頭,“打聽過了,下午本該王縣親自出席的防火會議,被安排給了劉副縣?!?/p>
賈正東點(diǎn)了點(diǎn)頭,“也就是說,咱們這位縣長,下午并沒有工作安排。”
周明皺眉,“目前來看,是這樣的?!?/p>
賈正東總感覺有哪兒不對,可具體是哪兒,他又說不上來。
但他留了個心眼,安排道:“這樣,小周,找兩個機(jī)靈的,跟上去看一看。
當(dāng)然,這也是為王縣的安全著想,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匯報?!?/p>
周明跟了賈正東多年,自然明白領(lǐng)導(dǎo)意思,他立刻點(diǎn)頭,“好的,書記,我知道該怎么做?!?/p>
周明動作很快,不到十分鐘,兩個穿著便裝,模樣精干的年輕人,就悄悄離開了縣委大院,融入了縣城人流中。
與此同時,剛被送回家的王本清,并沒有上樓,眼見司機(jī)離開后,他徑直來到停車場,上了一輛很不顯眼的黑色轎車。
他親自驅(qū)車,駛向郊區(qū)。
辦公室內(nèi),接到電話的賈正東,也要有些懵,“什么,去了郊區(qū)方向?”
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他預(yù)想中,王本清要么去處理收尾,要么就是去見什么重要人物,謀求轉(zhuǎn)圜。
可他偏偏去了郊區(qū)?
那邊除了待開發(fā)的園區(qū),就是待拆遷的城中村。
不對,還有一片別墅區(qū)。
但沒聽過,王本清在那置業(yè)??!
“跟緊他,注意隱蔽,看看他最終去了哪?”賈正東沉聲吩咐,心中的疑慮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