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談話,更像是一種禮貌的延續。
陳明遠簡單問了幾個關于水質報告、初步交通規劃的問題,態度依舊客氣的讓人挑不出毛病。
就算是應付場面,也沒有讓人心里不舒坦。
對吃閉門羹這事兒,李小南來之前就有準備。
她本就抱著有棗沒棗打一竿子的想法來的,知道沒戲,再回答提問時,也沒有過多展開。
二十分鐘后,雙方在酒店大堂再次握手告別。
陳明遠的笑容依然標準:“李書記,董書記,感謝你們專程過來。資料我們會留檔,有機會再聯系。”
“好的,麻煩陳總了。也歡迎您有空來安南看看,實地感受感受。”李小南笑著道別,轉身往門口走。
回到車上,氣氛比來時沉悶了不少。
董福貴看著窗外盛世華庭那氣派的大門越來越遠,心里空蕩蕩的。
頭一回出來招商,就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
擱誰身上,滋味都不好受。
車子開出去一段,沉默中,李小南忽然開口:“怎么樣?你們覺得,咱今天最大的收獲是什么?”
沈靜想了想,謹慎地說:“看到了差距,也摸清了對方的一些顧慮和評估標準。”
董福貴悶聲接話:“收獲就是,知道咱在人家眼里,啥也不是。”
“話不能這么說。”
李小南的語氣依舊平穩,“他看不上,不代表我們不行。
咱們自已、不能瞧不起自已。
重點他說的那些問題——交通、消費能力、運營配合,是不是客觀存在?”
董福貴點了點頭,沒吭聲。
“是客觀存在,那就不是壞事。知道了短板在哪兒,補上就是。”
說著,她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許久沒聯系的號碼。
幾分鐘后,電話通了。
“喂,沈財子,我,李小南。”她語氣輕快了不少,帶著點熟人間的隨意,“對,在省城呢。剛辦完事就想起你了,你不得請我吃頓飯?”
沈斌,不,現在得叫沈總了。
“請啊!老同學肯賞臉,是我的榮幸。那這么著,我做東,半小時后,盛世華庭見。”
李小南輕笑:“我帶著秘書和手下,不介意吧?”
“這我哪敢介意!”
沈斌爽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一會兒見。”
李小南掛了電話,對司機說:“掉頭回去。”
她又看向董福貴和沈靜:“午飯有著落了。我大學同學,沈斌,家里做連鎖酒店生意的。”
她簡單提了一嘴。
車里另外兩人一下子來勁了。
董福貴心里那點空落落,瞬間被填滿,“書記,這……”
有這人脈,您咋不早說呢!
“打住!”李小南一擺手,“我只牽線,給你個展示機會。
能不能拉到投資,還得看你這個當家人。
董福貴眼睛一瞪,他揉了揉腦袋,“書記您在,我算啥當家人,頂多就是個跑腿的。”
李小南轉過頭,瞥了他一眼,“希望一會兒,到介紹的時候,你也能這么健談。”
董福貴一聽,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大鵝,訕訕地笑了笑。
剛才那點‘柳暗花明’的興奮,被書記一句話打回了原形,甚至還多了幾分臨上陣的緊張。
是啊,關系是關系,生意歸生意。
沈靜在一旁輕聲提醒:“董書記,書記的意思是,您是三臺子具體工作的負責人,最了解情況,也最清楚難處和優勢在哪兒。待會沈總問起來,您就是主角。”
李小南沒再多說,只是又翻開了那份經濟報,手指在某篇關于特色小鎮發展的報道上輕輕劃了劃。
車子再次停在了盛世華庭門口。
董福貴深吸一口氣,跟在李小南身后,邁步進了大堂。
水晶燈的光依舊晃眼,空氣里的香味還是陌生,但他的腳步,比第一次進來時,穩了一些。
嘴里反復小聲念叨著:“我是三臺子鎮黨委書記,我代表三臺子,有一說一,不吹牛……”
看見他們進來,正站在大堂等客戶的陳明遠愣了一下,隨即狠狠皺了皺眉,不是走了嗎?
他以前也遇見過,為了拉投資,糾纏不休的縣級干部。
剛想迎上去解決麻煩,就見李小南朝他微微點頭,然后從他身邊走過,徑直走向服務員。
“305,有預定。”
“好的女士,請稍等。”服務員臉上掛著標準笑容,拿起對講機:“305客人到了,請接待,收到回復。”
一個專屬管家快步走出,“您好女士,請跟我來。”
董福貴還不忘回頭,呲著大牙,朝陳明遠揮了揮手。
陳明遠:……
好險,差點鬧了烏龍。
三人在包廂剛坐下沒一會兒,沈斌就到了。
“老同學!”
“沈財子!”
李小南和沈斌幾乎是同時開口,接著相視一笑。
雖然畢業后,就沒怎么聯系,但四年同學感情不假,冷不丁見著,只覺得有說不完的話。
沈斌是個生意人,見老同學再激動,也沒忘了在場的其他人,盡顯八面玲瓏的本事。
“這兩位就是你的左膀右臂吧?”
李小南主動介紹:“小沈是我秘書。董福貴,三臺子鎮黨委書記。”
“沈總好。”
沈靜和董福貴一一跟沈斌握了手。
一陣寒暄后,眾人落了座。
沈斌這人,從大學那會兒,就很會調動氣氛,現在更是。
兩人隨便聊了聊省城的變化,又聊了聊老同學,沈斌接著問起李小南的工作,話題才慢慢引到正事上。
“方才電話里說,你們見了華庭的人?”沈斌給幾人倒上茶,隨口問道。
“是,見了陳明遠總監。”
李小南點頭,簡單說了下情況,語氣平和,并沒有摻雜私人感情。
沈斌聽完,笑了笑,搖搖頭:“陳明遠那人我打過交道,典型的職業經理人思維,一切看數據,看模型,看戰略匹配度。
你們現在去找他,確實有點……對不上路子。”
他話鋒一轉,看向董福貴,“董書記,我倒是覺得,你們搞的那種原生態、有溫泉、有田園風光的地方,未必適合一開始就搞華庭那種大而全的標準化酒店。”
董福貴連忙點頭,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沈總,您說得太對了!我們就是這么琢磨的。”
“哦?”沈斌來了興趣,“簡單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