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瞄了眼手機。
好家伙,都快下午四點了。
她走回辦公桌前,拎起座機:“小薛,進來一下。”
沒一會兒,薛菲菲推門進來:“領導,您找我?”
“嗯。”
李小南把手里兩張報備單推過去,“拿去政府辦報備一下。
對了,這會兒也沒事了,你也早點撤吧。”
薛菲菲眼睛一亮——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給李小南當秘書半個月,頭一回見領導下班比太陽早。
“好嘞領導!國慶快樂!”話音沒落,人已經(jīng)飄出去了。
李小南笑著搖搖頭,隨手收拾了下桌面,拎包走人。
本來她是打算國慶窩在淮州的。
廣能那個項目申報,雖說有孟凡達盯著,可她這個常務副市長要是跑遠了,心里總不踏實。
但架不住周家老兩口三番五次地催啊。
電話一個接一個,從“有空回來嗎”到“國慶到底回不回來”,再到昨天秦明月直接下了最后通牒:“我們想孩子了,你們不回來,我們就去淮州!”
李小南聽得直發(fā)笑。
省紀委書記親自殺到淮州,那大家還能過個消停節(jié)嗎?
再者說,她也確實該回去一趟——周海潔要退了。
這位老領導于她,是識才、用才、護才的伯樂。
逢年過節(jié),人家門前車水馬龍,她從來不湊那個熱鬧。
可這回不一樣,人要退了,她反倒想過去坐坐,陪著說說話,盡一份心意。
李小南到家時,趙姐已經(jīng)把小吱吱的東西收拾好裝車里了。
她快步過去,從趙姐手里接過那個軟乎乎的小團子,捏了捏肉嘟嘟的小臉蛋,心都要化了。
周青柏從車窗探出頭:“上車吧,咱們爭取趕在晚飯前到老宅。”
“嗯,走吧。”李小南抱著孩子坐進后座,輕輕拍著小家伙的背。
周青柏發(fā)動車子,緩緩駛離小區(qū)。
車子拐進省委家屬院時,天已經(jīng)黑透了。
路燈把行道樹的影子拉得老長,零零散散灑在路面上。
周青柏把車往老宅門口一停,還沒熄火呢,屋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秦明月走出來,一把接過孩子:“哎呦喂,奶奶的小心肝!”
周冠鵬也從屋里踱出來,笑瞇瞇瞅了一會兒,才沖李小南點點頭:“路上還順利吧?”
“順利,爸。”李小南應著,跟著往里走。
周青柏拎著行李在后頭,突然陰陽怪氣了一句:“小南啊,咱倆現(xiàn)在算是跟著閨女沾了光,以前回來,誰搭理咱啊?”
秦明月回頭瞪他一眼:“促狹鬼,跟小時候一樣。”
客廳里飯菜已經(jīng)擺好了,熱氣騰騰的,明顯是掐著點做的。
飯桌上,秦明月抱著小吱吱不撒手,一會兒喂口蛋羹,一會兒擦擦嘴,嘴里還念叨著“瘦了瘦了,在淮州肯定沒好好吃飯”。
聽得周青柏兩口子一臉黑線。
周冠鵬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喝著湯,偶爾問幾句淮州那邊的情況。
李小南一一答著,心里卻惦記著別的事。
“爸,”她放下筷子,“淮州市長人選,省里有譜了嗎?”
家里雖是飯桌,聊的卻是淮州當下最敏感的話題。
周冠鵬不緊不慢喝了口茶,才開口:“怎么,聽到風聲了?”
李小南搖頭:“沒,就是琢磨著,這位置空著也不是個事兒。
鄭書記一個人撐著,到底是兼著,不是長久之計。”
“沒人愿意去。”周冠鵬說得直白。
李小南抬眼看他。
“淮州現(xiàn)在是什么局面,你心里應該有數(shù)。”
周冠鵬放下茶杯,“債務重、缺口大,班子還沒完全理順,動作又不小……這節(jié)骨眼上去淮州,搞不好便宜沒撿著,還得替人背鍋。”
李小南沒接話,靜靜聽著。
“當然,想去的、也不是沒有。”
周冠鵬笑了一聲,那笑意里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有那么一兩位,快到點了,想著去淮州過渡一下,借著這個平臺再進一步。
好歹是個正廳實職,干個兩年,運氣好就能往上挪一挪。”
李小南眉頭微動:“高書記和袁省長那邊……”
“不會同意。”周冠鵬說得斬釘截鐵。
他看了兒媳一眼,眼神里帶著點考校的意思,像是在看她能不能琢磨透這層。
李小南沉吟片刻,試探著道:“您的意思是,鄭書記的來頭不一般,省里不會給他配個快退休的搭檔。”
周冠鵬點點頭,又搖搖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慢悠悠說:“只說對了一半。”
李小南沒追問,靜待下文。
“你們那個鄭書記,是帶著政策和資源下來的。”
周冠鵬放下茶盞,語氣沉了幾分,“他在淮州,鍍金只是一方面,很多的是要整治,也是為了發(fā)展。
這個情況,省里是有數(shù)的。”
“給他配班子,既要考慮配合,也要考慮長遠。”
他頓了頓,“中央下來的干部,有一個特點——不會在地方待太久。”
李小南心里一動。
周冠鵬接著說:“他現(xiàn)在干得風生水起,可這屆之后呢?淮州這個攤子,總要有人接。
要現(xiàn)在給他配個快到點的市長,這一屆干完,主官雙雙空缺,又得重新搭班子。
淮州的底子薄,經(jīng)不起這么折騰。”
李小南慢慢點了點頭。
“高書記和袁省長心里有本賬,”周冠鵬瞇起眼,“這個市長,能力是次要的,但起碼得能接班。
哪怕現(xiàn)在拖久點,也得把這個人、選準了。”
周青柏突然抬頭,“那小南呢!無論是省里,還是地方主政的經(jīng)驗都不缺,高書記就沒考慮過?”
此話一出,飯桌瞬間安靜下來。
李小南一愣,白了丈夫一眼:“胡說什么呢,我剛提的常務,怎么可能……”
周青柏卻不以為意,夾了一筷子菜,“就問問嘛,這又沒有外人。”
李小南嘴上嗔怪,心里卻也忍不住好奇、省委對她的后續(xù)安排。
她豎起耳朵聽著。
周冠鵬無奈搖頭:“你倒是敢想!小南今年才多大?”
周青柏抬頭:“三十三。”
“是啊,三十三!”周冠鵬點頭,“副廳幾年了?”
這回,是李小南自已答的:“兩年。”
“三十三歲,副廳兩年,常務副市長。這個速度,已經(jīng)夠快了。”
周冠鵬頓了頓,目光落在李小南臉上,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
“我和高書記的意見一致,你需要在副職崗位上沉一沉、磨一磨。”
“市長這個位置,現(xiàn)在給你,不是抬舉,而是在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