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目光如電，掃過王德和楚風，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封鎖現場！宋濂自盡一事，列為最高機密！任何人不得外傳，違者，誅九族！”
“王德，傳朕旨意，命影衛統領，即刻入宮見朕！”
下達完命令，她轉過身，一雙鳳眸，死死地鎖定了楚風。
這一次，她的眼神里，沒有了試探，沒有了算計，也沒有了戲謔。
只有前所未有的凝重。
“楚風，朕再問你一次。”
“這個天機閣，你到底，還知道些什么？”
紫宸殿內，所有的宮人都被遣散了出去，只剩下姐弟二人。
巨大的殿宇空曠而安靜，落針可聞。窗外的陽光明明很溫暖，照進殿內，卻被那凝重的氣氛染上了一層涼意。
楚風能感覺到楚云曦的目光，像兩把無形的刻刀，試圖要將他的靈魂從血肉中剝離出來，一寸寸地審視。
他知道，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真實反應，已經被她捕捉到了。
糊弄，是糊弄不過去了。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個屁！我知道他們是個神棍組織，我知道他們想搞事，我知道他們的標志像個二維碼！我還知道……他們可能知道一些連我都不知道的，關于這個世界的秘密！】
【這幫人行事詭異，手段毒辣，完全不講基本法。宋濂的死，就是個警告！是沖著我姐來的，也是沖著我來的！他們在說，我們能無聲無息地干掉你的心腹重臣，自然也能干掉你，和你那個所謂的‘在野帝師’弟弟！】
【這已經不是權謀斗爭了，這是超自然力量入侵！姐，要不咱們還是報警吧？哦不對，這個世界沒警察……要不請個道士來驅驅邪？】
楚風的內心一片混亂，他第一次在這個世界，感到了那種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無力感。
楚云曦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她聽著他心里的那些現代詞匯——“二維碼”、“基本法”、“報警”、“超自然力量入侵”——這些詞，她已經聽過很多次了。從最初的困惑，到后來的揣摩，再到現在的習以為常。
她就像一個最耐心的拼圖玩家，一片一片地，收集著從他心底飄出的，不屬于這個世界的碎片。
今天，她覺得，是時候將這些碎片，拼湊起來，看一看那完整的圖案了。
“二維碼……基本法……報警……”
楚云曦緩緩開口，將他心里的詞，一個一個念了出來。
每念出一個，楚風的臉色就白一分。
【她……她怎么知道的？不，她一直在聽！她一直在記！這個女人，她的心機到底有多深？她一直在等，等一個我徹底無法掩飾的機會！】
楚風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撞碎他的肋骨。他最大的秘密，那個他賴以生存，也讓他備受煎熬的根源，即將被徹底揭開。
他想開口辯解，想說“臣弟不知陛下在說什么”，可他知道，沒用的。他的心聲，會像一個最忠誠的叛徒，將他出賣得一干二凈。
“朕的皇室，自太祖皇帝起，便有一個代代相傳的秘密。”
楚云曦沒有再逼問他，反而說起了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舊事。
“據說，大周皇族的血脈，有極低的幾率，可以覺醒一種天賦。一種……能夠聆聽‘天外之音’的天賦。”
楚風猛地抬起頭，瞳孔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天外之音？什么鬼？皇室血脈天賦？難道……我姐能聽到我的心聲，不是什么偶然的奇遇，而是……血脈覺醒？這劇本也太玄幻了吧！】
“千百年來，這只存在于祖訓的記載中，從未有先輩真正覺醒過。”楚云曦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她看著楚風，一字一句地說道，“直到……朕登基的那一天。”
“從那天起，朕的世界，就多了一個聲音。一個懶散、貪吃、怕事，卻又總能在關鍵時刻，說出一些驚世之駭俗之語的聲音。”
“起初，朕以為是自己殫精竭慮，心神失常，產生了幻聽。朕甚至秘密召見過太醫，以為自己得了失心瘋。”
“直到那場宮宴，你喊出了‘酒里有毒’，而朕，聽見了。”
楚-曦的敘述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但楚風卻聽得手腳冰涼，如墜冰窟。
原來，從那么早開始，她就知道了。
她一直在演戲，一直在試探，一直在用他心里的想法，來布局，來清除異己，來鞏固她的皇權。
而他，就像一個被關在透明玻璃箱里的小丑，自以為安全，卻不知自己所有的思想，所有的秘密，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唯一的觀眾面前。
一股巨大的恐懼和羞恥感，淹沒了楚風。
“朕聽過你抱怨批不完的公文，聽過你吐槽御膳房的點心，聽過你對宮女的品頭論足……”
“朕也聽過你分析北境的戰局，聽過你推演敵國的陰謀，聽過你構想那些……匪夷所思的治國之策。”
“朕還聽過一些，更有趣的東西。”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
“比如，‘鍵盤俠’，‘病毒式營銷’，‘大數據分析’，‘007社畜’……”
“還有……”
楚云曦走到他的面前，微微傾身，那雙深邃的鳳眸，倒映出他蒼白而驚恐的臉。
“……‘穿越者’。”
當最后三個字，從她口中清晰地吐出時，楚風感覺自己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最大的秘密，被這個世界上最不能知道的人，知道了。
他會怎么樣？被當成妖邪？被綁在火刑架上燒死？還是被關進最深的地牢，被當成一個怪物來研究？
他不敢想，也不愿去想。絕望像潮水般將他吞沒，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個詞在反復回蕩。
【穿越者……我是穿越者……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來自一個有手機、有電腦、有網絡的世界……我叫楚風，但我不是真正的九皇子楚風……那個真正的楚風，可能早就死了……我只是一個占據了他身體的，來自異世的孤魂野鬼……】
他內心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