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長老先是回應了柳嫣然的問題，然后微微皺眉，聲音里帶起些許不快：“怎么……你莫非在擔心那個人？”
“沒有。”
柳嫣然立馬否認。
她只是過于震驚，才稍稍有些失態。
因為柳嫣然也是土生土長的江陵人，她所出身的柳家，連家族也算不上，跟當時的顧家鄰院。
盡管這樣。
后來踏入修行后，柳嫣然也知道，江陵城并沒有多少強者。
如今對她而言仿佛螻蟻的三大家族，就已經是江陵城的實力天花板了。
這樣一座靈海境都能稱霸的小城……
為何會爆發圣境大戰？
柳嫣然心中百思不解。
太上長老并不知她所想，只以為柳嫣然剛剛斷情，可能是因為顧長生才亂了道心，她嘆息一聲道：“也罷，你若實在放心不下，老身可替你過去看一眼，確保那人沒死。”
“但……嫣然，你要明白，圣主對你期望很高。”
“你既已踏上這條路，便回不了頭。”
“……”
柳嫣然神情頗為復雜。
但最終。
她沒有跟太上長老爭辯，只是調息了片刻后，重新開始入定，吸收周圍的靈氣修行。
……
……
江陵城。
白秋意提刀破碎虛空歸來。
她此刻白衣染血，臉上的輕紗也在打斗中脫落，露出一張頗為甜美可人的長相。
顧長生與她四目相對。
一時間。
他似乎明白了，白秋意為何一直要蒙面示人。
這張臉看上去毫無威嚴，用他上一世的話說就是，白秋意長了一張初戀臉，是那種只要不殺機畢露，哪怕發怒，都讓人感覺在撒嬌的模樣。
縱然她現在渾身是血，手里還提著刀，卻顯得毫無威懾力。
“你……”
顧長生看著對方欲言又止。
因為白秋意剛碎虛出來，便一個滑跪來到了他面前：“公子，秋意讓你失望了……”
“有話好說，你先起來。”
顧長生一臉黑線。
若是讓人知道，剛剛才驚天一戰，連殺三尊圣王的狠人，竟然是個小磕頭蟲，怕是要驚到連下巴砸地板。
白秋意似乎也熟絡了跟顧長生相處的模式。
她見顧長生沒有生氣，嘿嘿一笑利索地起身，然后似乎感覺自己起來的太快，顯得沒有誠意，于是吐了吐舌頭，小聲問：“公子說讓我斬四個，我只殺了仨，公子……真沒生我氣？”
“沒有。”
顧長生嘴角微微抽搐。
其實他想的，是白秋意能將這群邪修擊退，最好能做掉一個起到殺雞儆猴的效果，讓這群邪修不敢再來江陵便夠了。
沒想到。
白秋意竟然這么猛。
“那就好。”
白秋意呼地長松了一口氣，這才有些不忿地抱怨道：“那個血無涯太狡猾了，他肯定早就來江陵城埋伏我了。”
“哦？何出此言？”
顧長生有些好奇。
白秋意咬牙切齒道：“我當時本來想到江陵城看熱鬧，結果才剛來，就感應到了萬魂幡的氣息。”
“想來是公子鎮殺了三大家族后，血無涯暗中動用萬魂幡，收走了那些人的魂魄，正好讓我感應到了氣息，差點就跟公子你誤會了。”
“……”
顧長生聽她解釋，思索了片刻，才從只言片語中湊足了信息，眼角微微抽搐道：“這丫頭……腦補能力夠可以啊，這都讓她把邏輯給閉環了？”
他心里這么想著，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小秋你果然冰雪聰明，竟然還有這么一回事，若不是你，我怕是要白白被人冤枉了。”
“那是。”
白秋意一臉得意，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從納戒里倒騰了一番后，將顧長生交給自己的丹藥法寶，全都拿了出來：“公子，這些法寶和丹藥還給你……”
“那圣品丹藥琉璃青靈丹，還有準帝金身丹，被我吃掉了，不過你放心，那三個被我斬殺的邪修，納戒都被我繳來了。”
說著。
她又取出了三枚納戒。
顧長生抬眼望去。
只見。
這三枚納戒，跟尋常的納戒不同，表面上纏繞著漆黑猙獰的邪氣波動，自己周身流轉的靈氣，竟然在跟這些邪氣接觸的瞬間，就呲啦一下，仿佛被灼燒般冒出大片白煙。
“壞了，我忘了！”
白秋意一拍腦門，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公子，這幾個儲物戒……我得先幫你把邪氣煉化，你才能觸碰它們。”
“邪修靠殺人、吞血、收魂、煉尸這些邪道修行，他們的氣息里業力深重，尋常修行者的靈氣，一旦與之接觸，就會被侵蝕灼燒。”
“還有這么個說法？”
顧長生聽得有些出神。
這時。
顧靈熙的驚呼聲突然從屋里傳出：“爹爹快來呀，小黑好像死掉了……”
“什么？”
顧長生微微一愣。
“小黑？”
白秋意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一頭剛剛孵化的妖獸。”
顧長生一邊說著，朝屋里走去。
白秋意略微猶豫后，也快步跟了進去。
只見。
這座不大的房間，收拾得格外整潔，干凈得令人感覺耳目一新，在房間的中間擺著一張桌子。
桌子上。
一只頭生小角的白蛇，正盤踞在一邊，頗為人性化地挨著顧靈熙。
顧靈熙面前，是一條奄奄一息的小黑蛇。
“這應該就是她說的小黑。”
白秋意在心中想著，視線掃過小白蛇時，突然瞳孔一凝：“咦……這只靈獸……好像不簡單？”
“她不是靈獸，她是姐姐。”
顧靈熙一本正經地糾正道。
“姐姐？”
白秋意更加迷惑了，轉頭看向顧長生。
“敖姝。”
顧長生沒有解釋，只是輕喚了一聲。
經過今天的事情。
他已經打算把白秋意當做自己人，所以打算不再隱瞞敖姝的存在，既算是讓對方明白，自己把她納入自己人的行列，無形中，也算是對白秋意的一種震懾。
刷——
在顧長生聲音落下的瞬間。
小白蛇全身金光一閃，化為一個比顧靈熙要高了小半頭，看上去要大個兩三歲的少女形象。
若說唯一跟人族少女不同的，便是她的眉心處，生著一根琉璃般璀璨剔透的角。
“化形大妖？！”
白秋意身后圣刀一顫，整個人身形瞬間緊繃，露出如臨大敵的神情。
“哼。”
敖姝只是輕蔑地掃了白秋意一眼，語氣平淡如水道：“螻蟻，這是你第一次對我露出敵意，若有第二次，我保證，你碰到你的刀之前，便會形神俱滅。”
她的語氣無比平靜。
可就是這么輕飄飄的幾句話落下，白秋意卻感覺，自己仿佛瞬息被流放到了無盡深空，而站在自己的敖姝，卻好似化為一條無窮大的神龍，如青天鎮蜉蝣般睥睨著自己。
足足過了片刻。
這種感覺才緩緩消退。
當意識回歸身體時，白秋意赫然發現，自己的全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好恐怖……她究竟是何等存在？”
白秋意內心深處充滿震撼。
顧長生平和清朗的聲音響起：“好了小姝，不必嚇她，小秋是自己人，不是敵人。”
“切。”
敖姝沒有出聲，卻借由靈魂血契，對顧長生傳音鄙夷道：“真是個老狐貍，讓我扮壞嚇唬人，好人都讓你做了。”
顧長生微笑不語。
在這之前。
他跟敖姝并未提前商量過，但一人一龍因為血契的緣故，幾乎是心意相通，僅憑默契便配合無間。
“公子，她……”
白秋意有些驚魂不定地看向顧長生。
“算是你口中的化形大妖吧。”
顧長生似笑非笑，伸手揉了揉敖姝的腦袋，“她跟熙熙投緣，所以認了熙熙當妹妹。”
“跟你一樣，她現在，也是這個家里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