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靡沒動，只是將手機收回口袋，目光依舊牢牢鎖著莉娜。
她大清楚這種故作強硬的姿態下藏著什么是心虛，是被戳中要害的慌亂。
“叫保安？”秦靡輕輕勾了勾唇角，語氣里帶著幾分了然，“莉娜女士，你敢嗎？”
她往前又走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你怕保安來了，鬧大了，會有人追問你和梧桐院的關系，追問你當年為什么要把一個孩子留在那里，又為什么在她被領養后，還匿名關注了她這么多年。”
莉娜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抬手攏了攏金色的卷發，指尖卻在發梢上打滑。
這個在藝術圈以冷靜犀利著稱的女人，此刻像被剝去了堅硬的外殼，露出了內里的脆弱。
“我沒有......”她想反駁，聲音卻虛得厲害，“那些都是巧合，是你想多了。”
“巧合？”秦靡挑眉，“巧合到你移民的時間，剛好是梧桐院拆遷后，巧合到你明明是藝術評論家，卻對一個素未謀面的年輕畫家格外關注，巧合到裝望之地人找你時，特意提到不能讓我知道真相？”
她每說一句，莉娜的臉色就白一分。
直到最后一個字落下，莉娜靠在化妝臺上的身體晃了晃，差點站不穩。
休息室里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窗外傳來會場隱約的喧鬧，更顯得這里的氣氛壓抑。
莉娜垂著眼，盯著自己锃亮的高跟鞋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頭，眼底的銳利早已消失，只剩下復雜的情緒有愧疚，有猶豫，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心疼。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小時候是不是總做噩夢，夢見自己在一片找東西？”
秦靡的呼吸頓了頓。她看著莉娜的側臉，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卻讓她看清了對方眼底的紅血絲。
“當年......”莉娜的聲音帶著回憶的澀意，“我和你父親感情不好，他總想著掌控一切，包括我的事業，還有你的未來。我不想你像我一樣被困住，就想帶你走，可沒走多遠，就被他的人追上了。”
她頓了頓，指尖攥緊了沙發扶手，“我沒辦法，只能把你暫時放在梧桐院附近的一個老鄰居家，想著等我安頓好就回來接你，可我沒料到，他很快就查到了消息，還威脅我說，如果我敢去找你，就永遠別想再在藝術圈立足。”
秦靡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她能感覺到，莉娜說的是實話，那種藏在字里行間的無力和愧疚，不是裝出來的。
“后來，我聽說你被秦家領養了，”莉娜的聲音低了些，“我不敢去見你，怕給你帶來麻煩，只能匿名給福利院捐錢，讓他們多照顧你一點，再后來，我成了評論家，有了點名氣，才敢偷偷關注你的消息，看到你在畫畫上有天賦，我既高興，又擔心......”
“擔心我會想起過去？”秦靡接話，語氣里沒有責備，只有平靜的詢問。
莉娜點頭，眼眶微微泛紅：“我怕你想起小時候的事，會恨我當年的懦弱，也怕你父親會找到你，對你不利，裴望之......他父親和你父親是舊識，他知道一些事，這些年幫我瞞著，也是怕你受到傷害。”
秦靡心里的疑團解開了大半。
裴望之的隱瞞，不是惡意，而是另有緣由，原來莉娜的奇怪反應，是因為愧疚和擔心。
可就在她想追問更多關于自己父親的事時，休息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莉娜女士！”助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幾分急促，“您該上場了，主辦方已經在催了，臺下的嘉賓都等著呢！”
莉娜猛地站起來，臉上的脆弱瞬間被掩飾，又恢復了平日里的從容。她看了秦靡一眼，眼神復雜：“今天......先到這里。”她從手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這是我的私人電話，等論壇結束，我再跟你細說。”
秦靡接過名片，指尖觸到卡片的質感，還沒來得及說話，莉娜就已經快步走向門口。
“記住，在我找到你父親的具體消息前，別輕易相信任何人，包括裴望之。”莉娜拉開門的瞬間，回頭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他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說完，她便跟著助理匆匆離開，高跟鞋的聲音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休息室里只剩下秦靡一人。
她握著那張名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面的號碼。
莉娜的話還在耳邊回響，尤其是最后那句關于裴望之的提醒，讓她心里又多了一層警惕。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陳囂發來的消息：“靡姐，裴望之剛才去了后臺，好像在跟主辦方確認什么，要不要我跟上去看看？”
秦靡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回復：“不用，盯緊他的動向就行，別暴露自己。”
她收起手機，目光重新落回會場。
莉娜已經站在演講臺上，麥克風里傳來她沉穩的聲音，正談論著當代藝術的發展趨勢，可秦靡卻能聽出那犀利背后的一絲緊繃，顯然，剛才的談話讓她心緒未平。
秦靡沒再留在休息室，悄悄從側門離開，繞到會場后排找了個角落坐下。
演講結束后，會場陷入短暫的混亂，嘉賓們紛紛起身交流。
秦靡注意到，裴望之沒有像往常一樣過來找她，反而徑直走向后臺，似乎在等什么人。
沒過多久，莉娜從臺上走下來，剛要被一群記者圍住，就被裴望之的助理悄悄引到了另一條走廊。秦靡立刻起身，保持著安全距離跟了上去。
走廊盡頭的茶水間里，裴望之背對著門站著，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莉娜走進來，隨手
關上門，聲音里帶著明顯的不滿：“你為什么不提前告訴我，秦靡已經查到梧桐院了？”
“我也是剛知道。”裴望之轉過身，臉上沒了平時的溫和，眼神里帶著幾分嚴肅，“她這幾年心思越來越細，查到是早晚的事。”
“那你打算怎么辦？”莉娜追問，“我已經跟她說了一部分，總不能一直瞞著，她有權利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