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靠在井口的巖壁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碎裂般的疼痛。
“咚。”
“咚。”
井底的心跳聲,通過巖石,通過空氣,直接捶打在他的骨骼上。他體內(nèi)的“原初引力子”在這股頻率的引動下,像是沸騰的開水。
他抬頭,看向那直徑超過百米的巨井。
井壁并非巖石,而是某種活著的、如同筋脈的黑色晶體,上面雕刻著無數(shù)古老而扭曲的符文,與北極那座藍色巨門上的符文同出一源。
這些符文正隨著心跳,一明一暗地搏動。
井口的正上方,空氣開始扭曲,無數(shù)黑色的能量粒子憑空匯聚,凝聚成一道虛影。
那道虛影擁有項炎的面孔,身形輪廓也與他無異。
但那雙眼睛,卻不是人類的。那里面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純粹的、漠然的意志。
“歡迎來到‘神座’的核心,聯(lián)邦的走狗。”虛影開口,聲音是項炎的,語調(diào)卻屬于另一個存在。
“你是誰?”張遠扶著墻,強撐著站直身體。
“我?”虛影臉上露出一個嘲弄的表情,“我是‘神使’。是吾主降臨于此世的意志,是祂行走于人間的代理人。”
“項炎呢?”
“那個可悲的靈魂?”神使輕笑一聲,“他的怨恨和血脈,是點燃這座‘神跡’最好的燃料。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得到了他應得的‘永恒’。”
神使張開雙臂,俯瞰著下方搏動的巨井。
“這,才是吾主在你們這顆星球上,留下的第一個,也是最后一個錨點。你們之前摧毀的,不過是些無足輕重的觸須。”
神使的目光重新落在張遠身上,那雙非人的眼睛里,閃過一種審視獵物的光。
“你的靈魂里,有很有趣的東西。傷痕、執(zhí)念,還有……一個已經(jīng)死去的亡魂。”
話音剛落,張遠眼前的世界猛然褪色。
地心之井消失了,神使也消失了。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片開滿野花的草地上,陽光溫暖。
不遠處,魏峰正靠在一塊巖石上,擦拭著他那面?zhèn)劾劾鄣哪芰孔o盾。他沒有穿著軍裝,只是一身簡單的作訓服。
“來了?”魏峰抬頭,對他笑了笑,露出那口標志性的白牙,“磨蹭什么呢,就等你開飯了。”
張遠身體僵住。
“過來啊,愣著干嘛。”魏峰沖他招手,“你看,我們贏了。仗打完了,那些怪物都被趕回去了。唐玉音在準備慶功宴,林零那丫頭,還給你準備了禮物。”
張遠沒有動。
魏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累了,我也累了。我們都盡力了。”魏-峰的眼神變得復雜,“但有些犧牲,是可以避免的。張遠,我們有更好的辦法。”
他指著遠方。
“順從祂,擁抱祂。我們可以獲得更強大的力量,我們能真正地拯救所有人,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用同伴的命去填。”魏峰的聲音充滿誘惑力,“我可以活過來,那些死去的弟兄們,都可以。我們能建立一個沒有犧牲,沒有痛苦的新世界。”
“你不是他。”張遠開口,聲音沙啞。
抑制服下,他晶體化的右臂傳來一陣撕裂的劇痛。
他腦海里浮現(xiàn)的,不是這片虛假的陽光,而是北極那片冰冷的黑暗中,魏峰最后轉身時,那個無聲的口型。
——守。
“我當然是他。”魏峰的笑容變得有些詭異,“你忘了我們并肩作戰(zhàn)的日子了嗎?忘了你答應過我,要一起回去喝慶功酒嗎?”
“我沒忘。”張遠抬起頭,直視著那張熟悉的臉,“所以我更清楚,他絕不會說出這種話。他只會告訴我,老子的盾,就是用來干這個的!”
張遠的左手,猛地向前揮出。
“轟!”
眼前的幻象如同被打碎的鏡子,寸寸龜裂。
野花、草地、陽光,還有那個虛假的魏峰,都在瞬間化為泡影。
他又回到了那個陰冷的、心跳如鼓的地下溶洞。
“真可惜。”神使懸浮在井口,臉上掛著一絲惋的表情,“多么完美的幻境,你卻不肯接受。”
“用一個死人來當誘餌,這就是你所謂的‘神’的手段?”張遠大口喘著氣,暗中啟動了生物裝甲的數(shù)據(jù)收集模塊。
剛才幻境破碎的瞬間,逸散出的能量波動,已經(jīng)足夠他捕捉到神使的核心頻率。
“不,這不是手段。這是恩賜。”神使漠然道,“我只是讓你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現(xiàn)在,恩賜結束了。”
神使抬起手,對著下方的巨井輕輕一握。
“吼——!”
井底深處,傳來無數(shù)野獸般的咆哮。
緊接著,數(shù)十個黑影從井中猛地竄出,它們渾身覆蓋著比北極守衛(wèi)者更厚重的黑色甲殼,甲殼上流淌著巖漿般的紅色紋路。它們的體型也更大,散發(fā)出的維度侵蝕氣息,幾乎凝成實質(zhì)。
“神使”冷冷地看著張遠。
“在絕望中,獻上你的身體。你將成為吾主降臨最完美的容器。”
那些被強化過的維度守衛(wèi)者,從四面八方撲了過來。
張遠眼神一冷。
他沒有后退,左手向前一甩,一把由純粹“無”構筑的黑色能量刃憑空出現(xiàn)。
“維度崩塌波刃!”
他拖著傷腿,像一道黑色的旋風,主動迎向了那群怪物。
黑色刀光閃過,第一個沖上來的守衛(wèi)者,連同它堅硬的甲殼,被瞬間斬為兩段。切口平滑如鏡,沒有一絲能量逸散,仿佛它本就是兩半。
張遠沒有停頓,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躲開另一頭守衛(wèi)者的利爪,手中的波刃反手刺入它的能量核心。
“轟!”
守衛(wèi)者體內(nèi)的能量瞬間失控,炸成一團。
戰(zhàn)斗在不到十秒內(nèi)進入了白熱化。
張遠像一臺最高效的殺戮機器,他的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地落在守衛(wèi)者的要害。黑色的刀光在怪物群中拉出一道道死亡的軌跡。
但他的身體,已經(jīng)到了極限。
“咔嚓。”
一聲細微的碎裂聲,從他右臂內(nèi)部傳來。
抑制服下,晶體化的右臂上,一道新的裂紋從脖頸蔓延到了臉頰。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動作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停滯。
就是這一瞬間。
一頭守衛(wèi)者抓住機會,鋒利的爪子狠狠拍在他的后背。
“砰!”
張遠整個人被巨力砸飛出去,抑制服下的生物裝甲發(fā)出一連串刺耳的警報,后背的裝甲出現(xiàn)蛛網(wǎng)般的裂痕。
他重重摔在地上,喉嚨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
“你的身體,撐不住了。”神使的聲音,像來自九天的宣判。
更多的守衛(wèi)者,已經(jīng)將他團團圍住。
寰宇之舟,最高指揮中心。
“警報!京城地表出現(xiàn)超高強度的高維能量震蕩!頻率與地心之井完全同步!”王正指著主屏幕上那片急速擴大的紅色區(qū)域,聲音已經(jīng)變形。
“他不是在吸收能量!他是在反向輸出!他在通過地心之井,將‘原初之主’的憤怒引向地表!他要把整個京城,當成獻祭的柴薪!”
唐玉音看著屏幕上,代表張遠的那個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光點,淚水奪眶而出。
“陛下!不能再等了!我們必須救他!”
項昊站在指揮臺前,看著戰(zhàn)術地圖上那片正在吞噬整個城市的紅色。
他沒有理會唐玉音,而是直接接通了最高加密頻道。
他的聲音,冰冷而決絕,響徹在整個指揮中心,也同時傳入了地心深處,那個被怪物包圍的男人的耳中。
“張遠。”
“啟動‘風暴之眼’計劃。”
地下的張遠,用刀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跡。
“寰宇之舟將把京城維度樞紐的全部能量,匯聚到你身上。”項昊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以你為核心,引爆那個錨點。”
“聯(lián)邦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它。但朕的命令是——”
項昊停頓了一下。
“活下來。”
項昊切斷了通訊,轉身面對整個指揮中心的所有人。
“執(zh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