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你們這片荒地，一共使了多少人來開荒？瞅著得有會幾十畝地吧！這一兩個月就能有這樣的成果，你們是用了什么法子？”
“這一片地里肯定還有沼澤地吧，沼澤地是咋整的？往里面填土？”
開荒能提升糧食產量，糧食就是人的命，趙秋平為啥這么眼紅這片地？還不是人家西北楞屯子的人把地伺候的好嗎？
他們也不指望把這么好的地據為己有，學一下經驗，回頭他們也能學人家把荒地變成良田，以后日子就好過了。
楊支書也不藏私，把治理荒地的經驗都說了。
“漚肥，翻地，填土，沼澤地沒別的辦法，就是要一直往里面填土，唉，為了能在沼澤地上種出糧食，我們每個人的手心兒，都是磨破了長出新肉，長出來新肉，再磨破，好在……這土地爭氣啊！沒讓咱們白忙活！”
“還有就是種子……”
紅旗公社陳主任聽著聽著，就不耐煩了，夸張地抬起手腕，看手表上的走字兒，“那個……這都快兩點了，飯都涼了，大家都餓了一上午了，吃飯吧！”
這年頭人吃的都沒什么油水，早上啃雜面饃就咸菜，到了晌午肯定要肚子打鼓。
哪怕村里的干部們也不例外，有個什么外出學習檢查的任務，學習檢查重要，吃飯也是活動任務中很重要的一環。
特別是接待領導干部們的飯菜，大家伙兒都是拿最好的出來上桌，誰要是招待不好，回頭都會被說是不團結，覺悟落后。
楊支書一拍腦門，“唉，看我著腦子，是我疏忽了，來，吃飯！”
飯菜是姜曉詩和鄭喬喬早送過來的。
涼棚里要開飯了，外面來看熱鬧的村民們也都散了，鄭喬喬和姜曉詩本就是來給領導們盛飯的，兩人一個盛一個端，給每個領導面前的桌子上都放了一碗燉菜。
鄭喬喬盛飯也很有技巧，肥肉片子和豆腐都盛在碗最上面，給人看著挺大方，可碗下面是大半碗土豆粉條紅薯菜葉子。
陳主任看了看飯菜，皺著眉頭問，“只有這些嗎？沒酒嗎？”
楊支書尷尬道，“沒，這兒離鎮上太遠了，就沒來得及打酒回來。”
陳主任咂摸著嘴，“沒肉沒菜也就算了，連酒都沒有，老楊，我看你還是覺悟不高，不懂得關愛我們的同志啊!”
鄭喬喬驚訝陳主任的無恥，什么公社主任，這不妥妥的貪官嗎？
就連其他村里的干部們也都小聲提醒楊支書，“老楊，你們村兒經濟本來就落后，還不趁這個機會，把主任招待好了，回頭好讓主任給你們多批點經費下來？”
“是啊！你看趙秋平怎么能讓村里人吃飽的？不就是因為把陳主任給招待好了嗎？”
“沒有西鳳姚花春，趕緊去打點二鍋頭也行啊！”
楊支書窘迫的臉一下子就紅到了耳朵根，支支吾吾道，“嗯，是，可是……”
他沒錢啊！
村里要是有錢給領導送禮，早送了！
這時，姜曉詩忽然對鄭喬喬說，“你不是有泡的藥酒嗎？這些藥酒平時又不喝，不如拿出來招待陳主任呀！”
一聽有藥酒，陳主任眼睛都亮了，“藥酒可是好東西啊！”
說著，眼神就直勾勾看著鄭喬喬。
鄭喬喬笑了，“行啊，那瓶酒里不僅有枸杞，甘草這些藥材，還有上次被抓的一條烏哨蛇，只要陳主任不嫌棄。”
陳主任眉毛眼睛都笑開了，“不嫌棄，不嫌棄！哎呀，真沒想到，你這么年輕的女同志，還懂得泡藥酒？”
鄭喬喬：“隨便泡的。”
又讓徐燃回后勤帳篷里拿酒。
其他村里的干部們也都放下了筷子，等著喝鄭喬喬泡的大補的藥酒。
徐燃很快就把一個灰泥壇子搬來了。
鄭喬喬為了泡酒，用紅泥把壇口封上了，正要把紅泥封拍開，楊支書拉住她，壓低了聲音說，“這酒是你個人花錢買的……這不是可惜了嗎！”
鄭喬喬安慰地語氣說，“放心，我的酒，也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喝的。”
就在楊支書還在疑惑她說這話是什么意思的時候，鄭喬喬已經把紅泥封猛地拍開，一股濃厚的酒味兒飄出來。
陳主任滿意地笑道，“嗯！這個味兒不錯！”
“不錯吧，陳主任來，你看這酒里，我放的東西怎么樣？”
鄭喬喬邀請陳主任來看，陳主任拿著架子，慢悠悠過來，站在鄭喬喬身邊，“那我看看？”
“看！”
陳主任低頭，悠哉游哉地朝酒壇子里面看。
其他人也好奇，這壇子里到底裝的有什么，還值得鄭喬喬專門讓陳主任專門去看看？
然而下一刻，陳主任忽然大叫一聲——
“哎呀媽呀！”
緊接著連連后退，捂著心口，瞅著臉色都隱隱發青，眼珠子直勾勾的，指著那壇子酒，“有鬼，有鬼！”
大家都猛地一驚。
“什么鬼？大白天的，哪兒有鬼？”
“陳主任是看到啥了吧？那壇子里頭到底有啥呀，看把陳主任給嚇的，都快翻白眼了！”
徐燃早把鄭喬喬護到身后，周鴻飛也站到眾人最前面，大家都不敢上去看壇子里到底是啥，周鴻飛走過去，伸頭看了一眼，疑惑回頭，“陳主任，你到底看著啥了？里面就紅的枸杞，黑白的蛇，還有點人參須子。”
說著笑了，“你怕蛇啊！你怕蛇還敢喝用蛇泡的酒？”
陳主任短促地喘氣，好像一口喘不上來，就要直接死了一樣。
“不，就是……鬼！”
他看到了！是個眼里流血的女人臉！
鄭喬喬忍不住想笑。
她只是在酒壇子里放了一張女鬼面具，就差點把這位陳主任給嚇死。
都說平日不做虧心事，夜班不怕鬼敲門，看來陳主任平時這虧心事是真沒少干，不然怎么一張面具，就能把他嚇成這樣？
鄭喬喬強撐出嚴肅表情，“陳主任，你可不敢瞎說，什么鬼啊神啊的，那都是迷信！再說，我這是酒壇子，又不是鬼壇子，我們村兒只是條件落后，可思想可一點都不落后！”
陳主任堅信自己看到的是鬼！
蛇跟鬼他還分不清嗎？
可周團長和鄭喬喬說得信誓旦旦，他深吸口氣，咬牙站直身體，“讓我再看看！”
下一秒腿一軟，又差點摔到地上，只能死死扶著楊支書和另一個村干部的胳膊，往前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跟前，壇子里，再次浮現出那張泣血的女人的臉！
那張臉，還在對他笑！
他笑不出來，氣也沒喘上來，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