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刻！在那種千鈞一發的危機面前！您告訴我！是那套需要層層請示、反復協調的程序重要？還是這照片里、報告上、明明白白擺著的，下游幾十萬老百姓的身家性命重要？！”
“清源雷霆！”王強的手指重重敲著桌子，他發出振聾發聵的宣告。
“這不是越權！這是救命！是在用最快的方式，把老百姓從毒水漫灌的鬼門關前搶回來！這個責任，我王強擔了！這個罵名，我王強也認了！
但今天，在您面前，我必須說清楚……如果重來一次，面對同樣的生死危機，我王強，還是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按下清源雷霆的按鈕！”
擲地有聲的話語如同驚濤駭浪，席卷了整個會議室。
王強站在風暴中心，脊梁挺得筆直。
他無畏地迎接著許國華那震驚、錯愕、最終化為一片陰沉鐵青的臉色。
空氣凝固了，只剩下許國華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他臉上的從容早已被陰沉的鐵青取代。
錢大同更是如坐針氈，臉上徹底繃不住，只剩下驚恐和怨毒。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啪！啪！啪！”
一陣清晰、堅定，甚至帶著一絲孤勇的掌聲，突兀地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掌聲的來源——蘇若雪！
她站了起來，脊背挺得筆直，對王強滿眼都是認可和崇拜。
她隨即迎著許國華刀子般的目光，錢大同驚怒交加地瞪視。
她聲音清亮地穿透沉默，“王局說得好！句句在理，字字肺腑！”
這掌聲，這表態，在會議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縣里陪同的幾個領導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滿了驚疑和權衡。
這蘇若雪瘋了？
竟敢在許市長盛怒之下力挺王強？
可那照片上觸目驚心的死魚、空蕩的貨架、絕望的百姓，又像沉重的石頭壓在心頭。
讓他們無法輕易附和，許國華那套大局和規矩。
有人悄悄低下頭，有人偷偷看向王強和蘇若雪，眼神復雜。
錢大同猛地一拍桌子，“蘇若雪！你放肆！這是什么場合？容得你胡言亂……”
“砰！”
會議室厚重的實木門被猛地推開，打斷了錢大同的咆哮。
門口，清源縣長李衛國面色沉凝如鐵，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身后跟著縣委辦主任和一個秘書，顯然是接到消息匆匆趕來的。
“怎么回事？隔著走廊就聽到拍桌子瞪眼！成何體統！”
李衛國銳利的目光瞬間掃過全場，強大的氣場瞬間壓住了混亂的場面。
他的目光在許國華臉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許市長，抱歉，臨時有個緊急匯報耽誤了，剛結束就趕過來了。”
許國華強壓下怒火，勉強擠出個笑容，“李縣長日理萬機，理解。”
李衛國徑坐下后，目光轉向錢大同，“錢局長，怎么回事？許市長還在呢，你拍什么桌子？注意影響！”
他的語氣帶著責備，表面是訓斥錢大同失態，實則是打斷他對蘇若雪的壓制。
錢大同一口氣堵在胸口，求助般地看向許國華。
許國華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李衛國是王強的靠山。
此時出現，擺明了是來撐腰的。
他陰沉著臉，接過話頭，“李縣長來得正好。清源水利局匯報這次跨界污染事件的處置，結果是好的，這點毋庸置疑。但王強同志……”
又是方才會上的那一套老生常談。
李衛國一邊聽著，一邊拿起王強的那疊文件，迅速翻看著那些慘烈的照片和報告。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越來越沉。
當許國華說完，李衛國將目光轉向王強，語氣陡然嚴厲起來。
“王強！許市長和錢局長對你的批評，你聽進去沒有？”
王強挺直腰背，目光坦然，“聽進去了，領導。”
“聽進去了？我看你是左耳進右耳出！”
李衛國猛地提高了音量，“程序！規矩！協調！許市長和錢局長強調得對，非常重要！但是……”
他話鋒陡然一轉，“你告訴我！是你腦子里那套規矩重要，是你屁股底下那把椅子重要！還是老百姓的命重要？！”
李衛國根本不是真的訓斥王強！
而是把王強剛才無法徹底表達的意思。
用他縣長的身份、用更強烈的情緒、更直接的方式，替王強吼了出來！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一張死魚漂浮的照片，幾乎懟到錢大同眼前。
“錢局長！你主管水利，你告訴我，看到這個，你腦子里第一反應是什么？是趕緊打電話跟臨川的兄弟單位聯絡感情？還是立刻想辦法別讓老百姓的肚子變成這樣？！
錢局長！你告訴我，面對這種即時、重大威脅時，是程序合規性能阻止毒水蔓延，還是清源雷霆的按鈕，能搶在災難前面？！”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只有李衛國粗重的呼吸聲。
許國華的臉，徹底黑成了鍋底。
李衛國這番看似訓斥王強和錢大同，實則句句都在抽他許國華耳光的話。
他喉嚨滾動了幾下，最終只能擠出一句，“李縣長言重了。處置結果當然是好的，我從未否認這一點。只是方式方法上……這也是為了他王強同志今后更好地成長嘛。”
李衛國見好就收，緩和了語氣，“是是！許市長愛護年輕干部的心意，我們理解。王強，聽到沒有？許市長這是在鞭策你！方式方法要改進，但保護百姓、敢于擔當的初心和勇氣，決不能丟！這是根本！”
王強心領神會，立刻表態，“是！李縣長！許市長和錢局的批評教誨，我一定深刻反思，在今后工作中更加注重方式方法！”
許國華再也坐不住了，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架在火上烤的小丑。
他猛地站起身，“好了，情況也了解得差不多了。李縣長，大同同志，我下午市里還有個重要的會，就不多留了。你們的工作……還是要多注意方式方法，加強溝通協調。”
說完，他幾乎不再看任何人，帶著隨行人員匆匆地離開了會議室。
錢大同如夢初醒，慌忙追了出去，“許市長！許市長您慢走，我送送您……”
會議室里只剩下清源縣的人，壓抑的氣氛瞬間消散了大半。
李衛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揮揮手，“行了，都散了吧。王強，你留一下。”
眾人如蒙大赦，魚貫而出。
蘇若雪深深地看了王強一眼，眼神里有擔憂。
更有一種共同經歷過風暴后的堅定和釋然，也隨著人群離開。
偌大的會議室只剩下王強和李衛國。
李衛國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錢大同卑躬屈膝地送許國華上車。
他沉默了幾秒鐘，才轉過身，重重地拍了拍王強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很實，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做得對！”李衛國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該硬氣的時候就得硬氣！有些人，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今天你頂得好！頂得有理有據！”
他眼中閃爍著激賞，“記住，清源，有我！只要是為了老百姓，為了這片土地不出事，你放手去干！天塌下來，我這個縣長給你頂著！”
王強胸腔中激蕩著暖流和戰意，他挺直胸膛，鄭重點頭，“明白！謝謝縣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