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明嘴角動了動，沒忍住笑了出來。
冰帝說得沒錯。
他確實饞葉姨做的飯了。
在血池里泡了一年，嘴里全是鐵銹味。在冰火兩儀眼里閉關大半年，靠丹藥續命。前前后后快兩年沒吃過一頓正經飯菜。
他現在腦子里全是葉星月燉的那鍋排骨湯。
天斗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時，已經是后半夜了。
城門關了，巡邏的士兵舉著火把在城墻上來回走動。
葉玄明從高空直接掠過城墻，無聲無息地落在了葉府后院的圍墻上。
府里漆黑一片，葉星月早就歇下了。
他沒驚動任何人，輕手輕腳地翻進自己的房間，把窗戶關好。
床鋪上的被褥是新換的，折疊得整整齊齊。
床頭柜上放著一只小小的香爐，里面的安神香已經燃盡了，但余味還在。
葉玄明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這間屋子他已經很久沒回來了，但葉星月顯然每天都在打理。被褥沒有潮氣，地板擦得干干凈凈，香爐里的安神香也是按時更換的。
他脫了外衣，躺了下去。
腦袋挨上枕頭的一瞬間，積攢了將近兩年的疲憊排山倒海般涌了上來。
三秒鐘后，葉玄明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極沉。
沒有血池的腥臭，沒有冰火的灼痛，沒有法則沖突的煎熬。
就是一張干凈的床，一床暖和的被子，和一屋子安神香的余味。
……
葉玄明再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縫里鉆了進來。
院子里傳來輕微的動靜，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還有柴火噼啪作響。
他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噼里啪啦響了一串。
推開房門，院子里的陽光晃得他瞇了下眼。
廚房那邊炊煙裊裊，一個纖細的身影正在灶臺前忙活。
葉星月穿著一件素色的圍裙，袖子挽到手肘，正往鍋里下著什么。她的動作很利落，看得出是個慣于下廚的人。
“葉姨。”
葉星月手里的勺子頓了一下。
她轉過身來，看到院子里那個藍發的高大身影，整個人怔住了。
然后她的眼圈就紅了。
“你這孩子……”
葉星月放下勺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了過來。她個子不高，走到葉玄明面前得仰著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不叫我？”
“昨晚到的，太晚了，沒好意思吵您。”
葉星月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
“瘦了。”
葉玄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他現在全身魂骨都是十萬年級別，體魄經過雙重神力淬煉，一拳打穿城墻都不費勁。
但在葉星月嘴里，他就是瘦了。
“正好熬了粥，還有幾道小菜。你先洗把臉，坐下來吃。”
葉星月轉身回了廚房，步伐明顯比剛才快了不少。
葉玄明站在院子里，聽著廚房里叮叮當當的聲響，忽然覺得這兩年閉關受的所有罪，都值了。
……
早飯擺了一桌子。
白粥，咸鴨蛋，涼拌黃瓜，清炒時蔬，還有一碟腌得恰到好處的蘿卜干。
沒有什么山珍海味，但每一樣都做得用心。
葉玄明連喝了三碗粥，把桌上的菜掃了個精光。
葉星月坐在對面，一手撐著下巴看他吃，臉上全是笑意。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葉姨，你這手藝，放到天斗城最貴的酒樓去，能把那些廚子全比下去。”
“油嘴滑舌。”
葉星月嘴上嗔怪，手卻已經去盛第四碗粥了。
吃完飯，葉玄明幫著收拾了碗筷。
兩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葉星月給他泡了壺茶。
“玄明，你這次回來，能待多久？”
葉玄明沉吟了一下。
“三天。三天后，我要去武魂城一趟。”
葉星月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武魂城？”
“七大宗門重選大會。”葉玄明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當然，關于比比東和武魂殿的一些敏感細節，他做了刪減。
葉星月安靜地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危險嗎？”
“不危險。”
葉星月看了他一眼。
葉玄明補了一句：“真不危險。我現在九十五級了，葉姨。整個大陸能威脅到我的人，一只手數得過來。”
葉星月的表情松了些，但還是嘆了口氣。
“泠泠和雁兒還在海神島，榮榮在七寶琉璃宗。你一個人去武魂城，身邊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寧叔叔和獨孤前輩會一起去。”
“那不一樣。”
葉星月把茶杯推到他手邊，“你答應我，到了武魂城，別沖動。”
葉玄明端起茶杯，點了點頭。
“放心吧葉姨，我有分寸。”
葉星月的表情這才真正放松下來。她站起身，拍了拍圍裙上的褶皺。
“行，那這三天，我給你好好補補。”
……
接下來的三天，葉玄明哪兒也沒去。
白天幫葉星月修修院子里的花架，劈劈柴，傍晚在院子里打一套槍法。
葉星月每頓飯都變著花樣做，恨不得把葉玄明閉關兩年少吃的全補回來。
第二天晚上，葉玄明坐在院子里乘涼時，精神之海中冰帝忽然開口了。
“喂，你就打算這么吃三天？”
“不然呢？”
“你不去找千仞雪？天斗帝國的皇宮就在城里，你飛過去也就幾個呼吸的事。”
葉玄明喝了口茶。
“冰帝，千仞雪已經開啟神考了。這種時候去打擾她，不合適。”
雪帝在一旁輕聲補充：“而且以千仞雪的性格，如果她知道你來了天斗城卻沒去看她，等她神考結束后，恐怕會發脾氣。”
葉玄明手里的茶杯停住了。
“可如果我去了，打擾了她的神考，她一樣會發脾氣。”
冰帝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嘖嘖，兩難啊。左也是死，右也是死。”
葉玄明把茶一口悶了，決定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天清早，葉星月天不亮就起來了，在廚房里忙活了一個多時辰，做了滿滿一大包干糧和腌肉。
葉玄明接過包裹的時候，分量沉得出奇。
“葉姨，這夠吃半個月了。”
“路上多吃點，別餓著。”
葉星月幫他整了整衣領，聲音很輕，“早去早回。”
葉玄明把包裹系好，轉身出了葉府大門，縱身躍上房頂，朝著七寶琉璃宗的方向飛去。
身后，葉星月站在門口，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天際。
半晌之后，她才轉身回屋，關上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