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城墻上的歡呼聲，并沒有持續太久。
當葉玄率領的一萬三千騎兵，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夜色中后，城樓上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風云天站在城頭，眺望著遠處北莽大營那沖天的火光，和隱約傳來的混亂喊殺聲，臉上的表情，又是解氣，又是擔憂。
“葉兄他們……能安全撤回來嗎？”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緊張。
“世子放心。”老將周通站在他身邊，沉聲說道，“葉公子用兵如神，他既然敢去，就一定有全身而退的把握。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守好城墻，不能讓他的一番心血，白費了。”
風云天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傳我命令！所有將士，原地休整，加強戒備！防止北莽人狗急跳墻，連夜攻城！”
“是！”
……
另一邊，北莽大營。
此刻，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葉玄的夜襲，來得太突然，也太致命了。
糧草大營被燒，意味著他們二十萬大軍的后勤，被攔腰斬斷。
攻城器械被毀，讓他們明天拿什么去攻打那座堅城？
而中軍帥帳被襲，可汗狼狽逃竄，更是讓整個北莽大軍的士氣，跌落到了冰點。
阿史那·雄在親衛的護送下，一路逃到了前軍大營，才驚魂未定地停了下來。
他看著自己身后那一片火海，聽著耳邊傳來的，士兵們驚恐的慘叫和混亂的嘶吼，一張臉，已經扭曲得不成人形。
“啊——！”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一把奪過身邊親衛的彎刀，對著面前的一座營帳，就是一頓瘋狂的劈砍。
“葉玄！風云天！本汗要將你們碎尸萬段！碎尸萬段！”
他狀若瘋魔，直到將那座營帳，砍成了一堆破布，才力竭地停了下來，拄著彎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一眾北莽將領，圍了上來，一個個臉色慘白，噤若寒蟬。
“大……大汗……”一個萬夫長，硬著頭皮開口，“我軍……我軍傷亡慘重，糧草被燒，器械被毀……這仗，恐怕……恐怕是打不下去了。我們，還是先撤回草原，重整旗鼓吧。”
“撤？”
阿史那·雄猛地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萬夫長。
“你說什么？讓本汗撤兵？”
“我……”那萬夫長被他看得心里發毛，聲音都開始打顫。
“本汗御駕親征，二十萬大軍，兵臨城下！結果，連城墻的皮都沒摸到，就被人抄了老家，燒了糧草！你現在，讓本汗像條喪家之犬一樣，灰溜溜地逃回去？”
阿史那·雄一步步地，逼近那個萬夫長。
“你讓本汗，以后怎么面對草原上的子民？你讓本汗這張臉，往哪擱！”
他猛地一腳，將那萬夫長踹翻在地。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他環視著周圍的將領，怒吼道：“白天攻城，你們一個個畏首畏尾，打了一天，死了上萬人，連個城頭都沒站穩！”
“晚上守營，你們一個個睡得跟死豬一樣！被人摸到了眼皮子底下，燒了糧草，毀了器械，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
“本汗養著你們這群廢物，到底有什么用！”
將領們被他罵得狗血淋頭，一個個低著頭，不敢說話。
阿史那-雄發泄了一通，胸中的怒火，卻絲毫沒有減弱，反而燒得更旺了。
他知道，這次的失敗，責任不全在這些將領身上。
那個叫葉玄的家伙，用兵太過詭異，太過狠辣。
他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但是，他不能認輸！
他若是就這么退了，那他阿史那·雄，就將成為整個草原的笑柄！
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威望，將會在一夜之間，蕩然無存！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不就是沒糧草了嗎？”
他看著那片被燒成白地的糧草大營，眼中，閃爍著駭人的兇光。
“傳我命令！”
他對著身邊的將領，嘶吼道。
“把我們帶來的所有牛羊，全都殺了！充作軍糧！”
“什么？！”
將領們都愣住了。
那些牛羊，可是他們各個部落的財產，是他們南下打草谷的本錢。
這要是全殺了，就算打下了鎮北城，他們也虧大了。
“大汗，不可啊！”
“這些牛羊，可是我們……”
“閉嘴！”阿史那·雄直接打斷了他們，“誰再敢多說一個字，本汗現在就砍了他的腦袋！”
他看著這群各懷鬼胎的將領，冷笑道：“你們以為，本汗不知道你們心里在想什么嗎？”
“告訴你們！從今天起，誰要是再敢跟本汗耍心眼，藏私心，別怪本汗，不念同族之情！”
“現在，立刻，馬上去執行命令！一個時辰之內，本汗要看到，所有的牛羊，都變成軍糧！”
將領們被他的兇狠，嚇得不敢再有任何異議，只能垂頭喪氣地，領命而去。
“還有！”
阿史那·雄叫住了他們。
“傳令下去，明日攻城，給本汗往死里打！”
“誰的部落，第一個攻上城頭，鎮北城里的財富和女人，本汗分他一半！”
“誰要是敢后退一步，本汗滅他全族！”
重賞！酷刑！
阿史那·雄用這種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方式，再次將這群已經被打散了軍心的草原狼，給擰成了一股繩。
他要用最瘋狂，最不計代價的方式，來洗刷自己今晚所受的恥辱！
他要用鎮北城里，所有人的鮮血，來告訴那個叫葉玄的小子。
得罪他阿史那-雄，到底是什么下場！
第二天，天色微亮。
鎮北城的守軍，剛剛清理完城墻上的尸體，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城外，那沉悶而又壓抑的戰鼓聲，再次敲響。
風云天站在城樓上，看著城下，那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來的北莽大軍，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發現，今天的北莽人，比昨天更加瘋狂！
他們甚至連最基本的陣型都沒有了，就是一窩蜂地，嗷嗷叫著，朝著城墻沖來。
那副模樣，根本就不像是來攻城的，更像是來送死的！
“他們……他們瘋了嗎？”一個年輕的將領，看著城下那悍不畏死的北莽士兵，聲音都有些顫抖。
“不是瘋了，是阿史那·雄，被逼急了。”
葉玄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城樓上。
他看著城下那瘋狂的景象，淡淡地說道：“昨晚的夜襲，雖然燒了他們的糧草，但也徹底激怒了這頭瘋狗。”
“他現在，是想用他麾下士兵的命，來跟我們，一換一。”
“那我們怎么辦？”風云天焦急地問道。
“守。”
葉玄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傳令下去，讓將士們，都打起精神來。告訴他們，北莽人，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只要我們，再撐過這幾天，勝利，就一定是屬于我們的！”
“另外，”他話鋒一轉，“那封八百里加急的求援奏折，送出去了嗎？”
“已經送出去了。”風云天點了點頭，“按你的吩咐，用的是最快的信鴿，不出意外的話，三天之內，就能送到京城。”
“好。”葉玄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皇帝……葉擎天……
你這位高高在上的父皇，在看到這份奏折后，又會是什么樣的反應呢？
是會為了大乾的江山社稷，派出援軍？
還是會為了你那點可憐的帝王心術，坐視北涼，血流成河？
我，很期待你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