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蓋彈開，發(fā)出輕微的聲響。里面整齊地碼放著手術(shù)刀、止血鉗、注射器和幾支安瓿瓶。金屬工具在陰沉的天色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禮物，是為你自己準(zhǔn)備的。”毒蛇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愉悅，“我需要一件東西。一件只有你能完成，也只有我配擁有的東西。”
一架小型的無人機從廣場邊緣的建筑陰影中升起，懸停在楚葉面前三米處。它的機械臂下掛著一個密封的金屬圓筒，表面有生物危害的標(biāo)識。
“這是‘引子’。”毒蛇解釋道，“一種未完成的基因編輯工具。它很穩(wěn)定，也很愚蠢。它需要一個獨特的生物密鑰來喚醒，來賦予它真正的使命。”
無人機將金屬圓筒輕輕放在楚葉面前的地面上，然后升空，在不遠(yuǎn)處盤旋，像一只禿鷲。
“你的身體，就是那把鑰匙。”毒蛇的語調(diào)變得狂熱，“你的血液，是完美的催化劑。現(xiàn)在，用你的專業(yè)技術(shù)，抽取10毫升你自己的靜脈血，將它注入那個容器。不要多，也不要少。精度，是藝術(shù)的第一要素。”
楚葉沒有動。
“怎么了？救世主不敢為藝術(shù)獻(xiàn)身嗎？”毒蛇的嘲諷再次響起，“還是說，你終于意識到，你不是在拯救世界，你是在創(chuàng)造它？和我一起。”
楚葉重新打開了通訊頻道。唐曉琳焦急的聲音立刻涌了進來。
“楚葉！不要聽他的！我們正在嘗試……”
“龍牙，報告位置。”楚葉打斷了她，他的話語平靜，不帶任何情緒。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一秒。
“第九區(qū)，坐標(biāo)。我們被火力壓制，無法靠近廣場。”龍牙的聲音簡短而精確。
“收到。”楚葉說。
他拿起箱子里的一把手術(shù)刀。刀刃很薄，很鋒利。
“你在和你的小隊告別嗎？”毒蛇問，“很感人。但是，別讓他們等太久。”
楚葉沒有回答。他用左手拉緊了右臂的皮膚，右手握著手術(shù)刀，在自己的前臂上劃開了一道整齊的切口。不深，但足以讓靜脈顯露出來。血液立刻涌出，順著他的皮膚滑落，滴在灰色的地磚上。
他放下刀，拿起一支10毫升的空注射器。針頭刺入血管，他緩慢地抽動活塞，暗紅色的液體充滿了針筒。整個過程，他的手沒有一絲顫抖，仿佛在操作一臺精密的儀器，而不是自己的身體。
“真是美妙。”毒蛇贊嘆，“痛苦和精準(zhǔn)的結(jié)合。你身體里的每一個細(xì)胞都在尖叫，但你的手卻穩(wěn)如磐石。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楚葉拔出針頭，拿起那支冰冷的金屬圓筒。圓筒的頂部有一個硅膠注射口。
“楚葉，你在做什么？”唐曉琳的聲音里帶著哭腔，“你不能……”
“唐隊。”楚葉開口，他的發(fā)音清晰，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記住這個坐標(biāo)。東經(jīng)114度，北緯30.5度。第七層。信號很清晰，像一扇敞開的窗戶。”
“什么？”唐曉琳愣住了。
廣播里的毒蛇也沉默了。他似乎在解讀楚葉這句話的含義。
楚葉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yīng)。他將針頭對準(zhǔn)了圓筒的注射口。他的拇指輕輕搭在注射器的推桿上。就在即將發(fā)力的瞬間，他的指尖在圓筒冰冷的金屬外殼上極其輕微地滑動了一下。
一枚比塵埃大不了多少的微型信標(biāo)，被他的體溫激活，無聲地吸附在了圓筒的底部。這個動作被他推入液體的動作完美掩蓋。
他將10毫升血液全部注入。
“你在挑釁我？”毒蛇的聲音終于再次響起，那份狂熱被一種陰冷的審視取代，“你在告訴我，你發(fā)現(xiàn)了我的一個中繼點？在第七層？你覺得這很重要嗎？”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楚葉將空注射器扔回箱子里，“你的作品，完成了。”
“很好。非常好。”毒蛇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一個無足輕重的中繼點，換來我畢生杰作的誕生。這筆交易，我賺了。現(xiàn)在，把容器放回原地。我的信使會來取走它。”
楚葉彎腰，將圓筒放回地面。他拿起一塊無菌紗布，隨意地擦拭了一下手臂上的傷口，然后將那塊沾血的紗布也扔進了敞開的醫(yī)療箱。
無人機緩緩降落，機械臂夾住圓筒，然后迅速升空，消失在城市的高樓之間。
廣場上空，只剩下風(fēng)聲。
“楚葉，你剛才說的坐標(biāo)……”唐曉琳的聲音急切地響起。
“是龍牙他們附近的一棟寫字樓。”楚葉回答，他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角，開始包扎傷口，“一個臨時的信號中繼站。他用那個點來轉(zhuǎn)播信號，隱藏自己的真實位置。”
“我明白了！用中繼點的位置信息來排除干擾，反向追蹤無人機的信號源！”唐曉琳立刻反應(yīng)過來，“龍牙！”
“正在做！”龍牙的聲音傳來，“信號追蹤啟動……無人機航線穩(wěn)定……正在結(jié)合中繼點數(shù)據(jù)進行三角定位……媽的，他在繞圈子！”
“他很謹(jǐn)慎。”楚葉說，“他不會讓無人機走直線。”
“還不夠。信息太模糊，范圍還是太大了。”龍牙的語氣有些急躁。
“加上第三個點。”楚葉平靜地說。
“第三個點？哪里還有第三個點？”
楚葉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個簡陋的戰(zhàn)術(shù)終端。屏幕上，一個微弱的光點正在移動。它跟隨著無人機的軌跡，穿過城市的街道和樓宇。那是他剛才放上去的信標(biāo)。
“我這里。”楚葉說，“信標(biāo)已激活。信號傳輸中。”
通訊頻道里出現(xiàn)了短暫的沉默，隨后是龍牙壓抑著興奮的喊聲。
“收到了！雙信號源！信標(biāo)信號和無人機信號重合了！正在進行最終位置鎖定……交叉比對完成！”
龍牙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rèn)屏幕上的信息。
“找到了。”他的聲音變得無比清晰和肯定，“城西，第三污水處理廠。地下管網(wǎng)核心區(qū)。他媽的，那個混蛋躲在城市的下水道里。”
“所有單位，目標(biāo)城西第三污水處理廠。”唐曉琳的命令果斷而迅速，“封鎖所有出入口。A組跟我走，我們?nèi)ソo他送一份真正的‘禮物’。”
廣場上的廣播，不知何時已經(jīng)停止了。
毒蛇切斷了通訊。他或許以為，游戲的主動權(quán)還在他手里。他拿到了他想要的催化劑，而楚葉只發(fā)現(xiàn)了一個他隨時可以拋棄的中繼點。
他不知道，從楚葉將血液注入圓筒的那一刻起，棋局已經(jīng)逆轉(zhuǎn)。
楚葉處理好自己的傷口，站直了身體。失血和毒素的殘留讓他感到一陣眩暈，但他強行穩(wěn)住了身形。他抬起頭，看著無人機消失的方向。
現(xiàn)在，輪到他了。
他邁開腳步，朝著廣場的邊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