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集資？欺詐農戶？生產銷售不合格農產品？
許懷瑾腦子里嗡的一聲，這些帽子扣得又大又突然，讓他一時有些發懵。
但他很快穩住心神，上前一步，目光掃過這群不速之客，“同志，我是李解元村的第一書記許懷瑾！請問你們是哪個單位的？”
“我們的菌菇合作社有工商所備案，入股也是村民自愿的，怎么就成非法集資了？又哪來的欺詐？”
“菌菇有省農科院的檢測報告，何來生產銷售不合格農產品？”
一個穿著市場監管制服的中年男子冷哼一聲，掏出證件晃了晃，語氣倨傲，“我們是縣市場監管局和農業局組成的聯合執法小組！”
“接到實名舉報，你們的產品導致多人出現不良反應，必須立即查封！”
許懷瑾強壓怒火，據理力爭，“同志，我們是正規合作社，所有手續齊全！”
“每一批菌菇出售前都經過自檢，縣里超市也都做過快檢，全部合格！”
“你們說我們的產品有質量問題，請問有檢測報告嗎？具體哪項指標不合格？不良反應的報告又在哪里？”
“這……”他一連串反問讓執法人員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年輕的村書記如此鎮定且懂行。
“檢測報告？等查封后自然會調查清楚！”為首的工作人員不耐煩地揮手，“現在請配合工作，否則就是妨礙公務！”
“來呀，先把他們的大棚封了！”
“配合工作可以，但程序總要走吧？”許懷瑾寸步不讓，“你們一來就直接貼封條，這不符合規定！至少要先現場取樣吧？”
“取什么樣？”為首的工作人員指著不遠處被清理出來的發霉菌包，大聲呵斥道：“那些不就是鐵證嗎？”
“菌菇都爛成那樣了，還用取樣檢測嗎？”
“一看就是管理混亂，生產環境惡劣！這種條件下生產出來的農產品，能沒有問題嗎？”
旁邊農業局的人已經拎著相機沖進三號棚，對著爛菇“咔嚓”一陣猛拍。
“李科長你看！這菌包都爛成這樣了，還敢說沒問題？”
“這要是流到市場，吃壞了人誰負責？”
另一個工作人員拿出封條，高聲宣布：“鑒于你們的產品存在嚴重質量安全隱患，現依法對這批問題菌菇和生產場所進行查封，所有數據賬簿一律封存待查！”
四周正在干活的社員們聽到這話，瞬間炸開了鍋！
“啥？非法集資？”
“蘑菇有毒？還要查封？”
“真的假的？不是說檢測合格嗎？咋又出問題了？”
“俺就說這事不靠譜！看看，出事了吧！”
“真的有毒啊！怪不得超市都不要了！”
“……”
剛交錢還沒拿到入股憑證的新社員慌了神，一些老社員也開始動搖。
“許書記！這到底咋回事啊？”一個剛交錢的中年婦女帶著哭腔問道，“俺那錢可是給娃攢的學費！是不是要打水漂了？”
“退錢！俺不入了！把俺的錢退給俺！”一個老漢激動地往前擠。
“對！退股！俺要退股！這合作社俺也不參加了！”
“俺早就說這么搞要出事！你們都不聽！”
“……”
現場頓時亂成一團，幾個情緒激動的村民圍住許懷瑾，七嘴八舌要求退錢。
王老五、趙老憨、張強等人試圖維持秩序，但根本沒人聽從。
執法人員面無表情，拿著封條就要往大棚上貼。
許懷瑾心急如焚，手心都滲出了冷汗。
這些執法隊員來得如此湊巧，絕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汽車喇叭聲由遠及近！
“吱嘎——”
一輛黑色轎車猛地剎停在大棚旁邊，車門被猛地推開，鎮長宋宏民臉色鐵青地跨步下車。
身后緊跟著鎮派出所所長和幾名干警，鎮農業站的技術員也匆匆從后續車輛下來。
“干什么？亂哄哄的像什么樣子！”宋宏民人未至聲先到。
他接到許懷瑾的電話，匆匆忙忙趕來，沒想到這里竟然亂成了一團，
“宋書記！”許懷瑾看到來人，緊繃的心弦一松。
“宋書記，您可來了！”陳明像是見到了主心骨，急忙喊道：“他們蠻不講理，一來就要封我們的棚！”
宋宏民目光掃過全場，最后定格在那幾個面色不自然的執法人員身上，冷聲說道：“我是青山鎮黨委書記宋宏民！”
“你們是哪個單位的？帶隊領導是誰？來這里干什么？”
為首的李科長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宋書記，我們是縣市場監管局和農業局聯合執法隊的！”
“我們接到實名舉報，反映這里生產銷售不合格農產品，依法進行查封……”
“依法？依的哪門子法？”宋宏民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接到舉報下來調查，可以！但你們有確鑿證據嗎？”
“僅憑一封舉報信，就要直接查封一個帶領幾十戶村民脫貧致富的合作社？誰給你們的權力？”
縣里來的幾個人沒料到宋宏民態度如此強硬，氣勢頓時弱了幾分。
“宋書記，我們也是按程序辦事……”為首那人語氣軟了下來，指著那些發霉的菌包，“至于證據……”
“您看那邊，那些腐爛的蘑菇不就是現成的證據嗎？”
“放屁！”陳明氣得漲紅了臉，直接脫口而出，“那是有人半夜故意搞破壞，澆壞了菌包！我們正在清理！”
“沒錯！”許懷瑾立刻抓住時機，高聲向人群發問，“我就問大伙兒一句！”
“這幾天，咱們村有誰家因為吃了合作社的蘑菇上吐下瀉了嗎？有嗎？”
大棚里總有一些品相質量不好的蘑菇，許懷瑾就免費分給社員們，也當成一種福利！
人群安靜下來，村民們面面相覷，隨即紛紛搖頭。
“沒有！”
“俺家天天吃，這蘑菇鮮著呢！”
“對啊，沒事啊！香得很！”
王老五、趙老憨等人大聲喊道，情緒激動。
鎮派出所所長適時地站了出來，面色嚴肅的說道：“我是青山鎮派出所所長陳礪鋒！”
“今天一早接到報案，李解元村合作社遭人蓄意破壞，我們已經立案偵查！”
“現在這里就是案發現場，請你們立即停止行動，配合我們保護現場，不要干擾辦案！”
形勢瞬間逆轉！
“這……”
但李科長似乎仍不死心，還是嘴硬：“宋書記，陳所長，我們也是奉命行事，接到舉報就必須查處……這也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奉命？奉誰的命？”宋宏民眼神銳利如鷹，毫不退讓，“好！我現在就親自打電話問問你們劉局長！”
“是不是他下的命令，可以不講程序、枉顧事實，隨便就要封我們鎮的扶貧項目大棚！”
說著，他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縣市場監管局局長的電話，并且按下了免提鍵。
“喂？劉局嗎？我，青山鎮宋宏民！”
電話一接通，宋宏民就直接開門見山，“我想問問，你們局是不是派了一支執法隊到我們李解元村合作社來了？”
“……劉局，這個合作社是我們鎮的重點扶貧項目，市里媒體都報道過的！”
“你們就算接到舉報下來執法，是不是也該調查清楚？”
“現在不由分說就要封棚封賬，群眾情緒很大啊，萬一幾十戶村民鬧起來，引發群體事件，誰負責？”
“這事兒，咱們要不要先給書記縣長匯報一聲兒？”
電話那頭的劉局長被他劈頭蓋臉一頓質問搞懵了，趕緊解釋：“哎呀，宋書記，誤會，這肯定是誤會！我馬上問問情況！”
宋宏民看了旁邊的李科長一眼，冷哼一聲，“好，那我等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