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深處,忽然傳來一陣風。
零五看向風來的方向,眼神漸漸變得釋然。
“我要走了。”
她說,“徹底地離開這里,等這陣‘風’散去,我就真的消失了。”
夕若心頭一緊:“零五……”
“別這副表情。”
零五笑起來,那笑容竟有幾分瀟灑,“我活了兩個世界,做過提線木偶,也嘗過真心相待。如今還能自己選怎么退場……挺好的。”
她轉身面向夕若,鄭重地說:“裴瑤就拜托你了。還有我腹中那個孩子。”
她的手輕輕按在小腹,眼中泛起水光,卻依舊笑著,“記得告訴他,他的生母不是壞人,只是走錯了路,又找到了歸途。”
旭風越來越近,零五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
“快回去吧。”
她推了夕若一把,力道很輕,“你的孩子們還在等你。”
“那你呢?”夕若急聲問。
“我?”零五仰起頭,身影在風中如流沙般消散,最后一句話隨著風飄來。
“我去看看……真正的自由到底長什么樣子。”
話音落盡,身影散盡。
虛空之中,只剩夕若一人。
而那陣旭風溫柔地包裹住她,將她推向光的方向。
坤寧宮內,夕若的睫毛劇烈顫抖起來。
“母后!”裴珩第一個發現。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夕若緩緩睜開眼睛,看向圍在床邊的眾人,目光一一掠過。
滿臉淚痕卻強撐鎮定的裴珩。
緊握她手、指尖發顫的裴九肆。
紅著眼眶的林子戚和曦兒。
還有站在稍遠處,手不自覺地護著小腹的裴瑤。
夕若的目光在裴瑤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我……我沒事了,瞧把你們給嚇的。”
裴九肆猛地抱緊她,將臉埋在她肩頭。
這個從不示弱的帝王,此刻肩膀竟在微微發抖。
夕若輕拍他的背,抬眼看向孩子們。
裴珩已經擦干了眼淚,重新挺直了背脊。
少年太子的眼中還有些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種驟然成長的堅毅。
曦兒撲到床邊,哭著說:“皇嬸你嚇死我們了……”
夕若摸摸她的頭,最后,她看向裴瑤。
“瑤兒。”夕若溫聲喚她。
裴瑤走上前,跪在榻邊:“皇伯母……”
“好好過日子。”夕若握住她的手,意味深長地說,“有些人離開了,但她們留下的禮物……要好好珍惜。”
裴瑤似懂非懂,卻重重點頭。
*
夕若醒來之后的身體虛弱了很多,終日吊著湯藥,過了幾日,終于能靠在墊枕上坐一會兒了。
裴九肆端著藥碗坐在床邊,用玉匙小心地喂她。
藥很苦,夕若卻眉頭都不皺一下。
可比起五臟六腑深處那種生命在緩慢流失的空洞感,苦味反而真實。
“陛下,”她忽然輕聲開口,裴九肆手一頓,藥汁險些灑出來。
醒來已經幾天了,這還是她第一次開口說話。
此前無論他說什么,她都只是輕輕地點頭,或者搖頭。
“我在。”
夕若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曾執掌乾坤、令群臣敬畏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她一人才能看懂的恐慌。
她抬手輕撫他瘦削的臉頰。
這幾日,他瘦了很多。
“我有事要告訴你。”
“關于我的身體,關于……還剩多少時間。”
裴九肆猛地攥緊藥碗,指節泛白。
他已經意識到了,可要親口聽她說出來,胸口還是堵得厲害。
“好,你說。”
夕若用意念喚出系統界面,如今那光屏已經黯淡許多,淡藍色的文字浮現在兩人之間。
【宿主生命體征分析】
【預計剩余壽命:358日】
【維度屏障能量儲備:17%】
【預計維持時間:89日】
數字冰冷,精確到日。
裴九肆盯著那行“358日”,許久,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哽咽,
“怎么會……”
他抓住夕若的手,“太醫說只是舊疾,調理就好……若兒,你告訴我,這上面寫的是假的……”
“是真的。”
夕若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
“建立屏障對抗高維入侵,代價就是我的生命本源。系統沒有騙我。”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但我從不后悔。”
裴九肆渾身一震,猛地將她擁入懷中,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夕若感到肩頭溫熱的濕意,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為什么……為什么是你……該付出代價的是我,是我這個皇帝……”
“因為只有我能做到。”
夕若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孩童一樣。
“九肆,你記得嗎?我們剛成親那年,你問我從哪兒來。我說我來自一個很遠的地方,帶著特殊的使命。”
她仰頭看他,眼中含淚卻帶笑,“我的使命,就是守護你和孩子們,守護這個你愛了一生的江山。如今使命完成了,我很滿足。”
裴九肆搖頭,拼命搖頭:“我不要你滿足!我要你活著!若兒,我們還有那么多年……”
“所以我們更要好好過這最后一年。”
夕若拭去他的淚,“答應我,不要告訴孩子們。就說我是舊疾復發,需要靜養。我不想讓他們每天數著日子生活。”
裴九肆張了張嘴,最終把臉埋在她肩頭,重重點頭。
那一夜,帝后相擁,說了很多話。
說到后來,兩人都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天亮時,夕若輕聲說:“九肆,我想看看桂花落盡的樣子。”
“好。”裴九肆吻她的額頭,“我陪你看。”
十日后,攝政王府的馬車駛入京城。
衛梓寧扶著腰從馬車上下來,孕肚已很明顯。
裴霽小心攙扶她,眼中滿是擔憂。
回京一路,她孕吐得厲害,卻堅持要盡快回來。
“先回府歇息,明日再進宮。”裴霽柔聲勸。
“不。”衛梓寧搖頭,“我現在就想去,當初若不是她救我,便沒有我今日,也沒有琰兒的今日。”
她心里慌得厲害。
這些日子總有噩夢,夢見夕若站在一片白光里朝她揮手告別。
夢里她拼命跑過去,卻怎么也追不上。
坤寧宮里,藥味比往日更濃。
衛梓寧踏進內殿時,夕若正靠在窗邊繡著什么。
陽光照在她身上,竟有些透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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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只剩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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