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宇凡卻搖頭，“既然找到了bug……沒必要真燒。”
他看向醫(yī)棚方向，“里面的藥材，能救很多人。”
夕若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為，莫宇凡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完成任務”。
“你不怕明天又得死一次？”
“怕。”莫宇凡低下頭，“但更怕再害人。”
夕若深深看他一眼，沒再堅持。
日子一天天過去。
疫情還在蔓延，但夕若和太醫(yī)們已經(jīng)找到了緩解之法。
莫宇凡依舊每晚子時前，在自己的房間里“赴死”。
匕首、血、倒地、重生……循環(huán)往復。
青巖有次送飯進去，被滿墻暗紅的血跡驚得倒退一步。
“莫公子他……”
“別問。”夕若輕聲說，“這是他必須付出的代價。”
房間里，莫宇凡看著銅鏡中的自己。
脖子上的皮膚因為反復割裂又愈合，已經(jīng)變得異常蒼白。
他苦笑：“這算什么？永生刑？”
第七日，藥棚里終于傳出好消息。
“成了！”陳太醫(yī)捧著藥碗，老淚縱橫，“這方子能抑制病菌擴散！”
夕若連忙嘗了嘗藥湯，苦澀，但有效。
“立刻熬制，分發(fā)下去！”
整個醫(yī)營都動起來了。
大鍋支起，藥香彌漫。
莫宇凡也來幫忙。
笨拙地添柴、攪動藥湯，手上燙了好幾個泡。
但看著那些領到藥的百姓眼中重燃的希望……
他覺得，燙得值得。
這天下午，莫宇凡去鄰村送藥。
眼前的景象讓他胃里翻騰。
滿村死寂，尸體來不及掩埋，野狗在啃食。
一個婦人抱著已經(jīng)僵硬的孩子，呆坐在自家門口。
“小寶……娘給你討到藥了……”她喃喃自語，把藥湯往孩子嘴里灌。
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來，孩子永遠不會再醒。
莫宇凡渾身發(fā)冷。
他踉蹌著走到河邊，“啪”地給了自己一記耳光！
“是我……都是我……”
如果不是他兌換了病菌配方……如果不是……
“殿下！”青巖快馬趕來，臉色慘白，“京城急信！”
夕若拆開信，手一抖，信紙飄落在地。
裴九肆撿起來，只看了一眼，瞳孔驟縮。
“梓寧和孩子們生病了。”
信是裴霽親筆，字跡潦草，“高熱不退，尚未潰爛，速歸！”
夕若眼前一陣發(fā)黑，珩兒……她的珩兒才剛兩個月啊！
“立刻回京。”裴九肆聲音嘶啞，“這里交給陳太醫(yī)。”
“可是疫情……”夕若看向那些還在排隊的百姓。
“京城更需要你。”裴九肆握緊她的手，“而且……疫情源頭可能在京城。”
莫宇凡聽到這句，猛地抬頭。
系統(tǒng)面板突然彈出新提示。
【隱藏任務觸發(fā)：前往京城，獲取皇室核心機密。獎勵：解除循環(huán)bug。】
但解除bug意味著他要重新陷入圍完成任務獲得壽命，他寧愿像現(xiàn)在一樣，也不愿意在繼續(xù)做傀儡。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冰涼。
所以這一切還沒結束。
車隊匆忙起程，馬蹄踏起滾滾煙塵。
江南的疫情尚未平息，京城的危機又起。
而莫宇凡看著越來越遠的村莊，第一次希望。
希望那個循環(huán)bug，永遠不要修復。
至少這樣……他還能每天“死”一次，來贖罪。
快馬加鞭趕回京城，夕若沖進東宮內(nèi)殿時，手都在抖。
孩子的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眼皮沉重地耷拉著。
怎么喚都只是迷迷糊糊地哼唧幾聲。
“快！打溫水來！”她聲音發(fā)顫，將珩兒小心放在榻上，伸手去探他額頭的溫度。
燙得嚇人。
裴九肆緊跟在后，臉色鐵青，對匆匆趕來的太醫(yī)喝道，“都愣著做什么！”
太醫(yī)連忙上前請脈，手指剛搭上孩子細弱的手腕，眉頭就鎖緊了。
“小世子這熱度來得又急又猛。”
夕若根本等不及，她轉身從藥箱實則是從系統(tǒng)空間里。
快速取出簡易的驗血設備和退熱貼。
指尖微涼，她輕輕握住孩子滾燙的小手，找準血管。
針尖刺入的瞬間，珩兒“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聲音卻虛弱無力。
夕若的眼淚霎時就下來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逼自己手穩(wěn)，迅速采好血樣，轉身去處理。
“娘娘，讓微臣……”太醫(yī)想接手。
“我來。”夕若聲音嘶啞，卻不容置疑。
她將血樣滴在試紙上，放入分析儀，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等待的幾十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裴九肆走到她身后，寬厚的手掌輕輕按在她顫抖的肩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站著，傳遞著無聲的支持。
夕若盯著儀器屏幕，眼前卻模糊一片。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另一個世界，她穿上白大褂，舉起右手宣誓。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一字一句，言猶在耳。
那時她滿懷熱血，以為自己能救很多人。
可如今，她連自己的孩子都顧不好。
【分析完成：病毒性高熱，非細菌感染。建議：物理降溫，口服兒童退熱劑，密切觀察。】
看到結果的那一瞬，夕若腿一軟，險些癱坐下去。
裴九肆及時扶住了她。
“還好還好……不是那種菌。”她哽咽著，又哭又笑，“只是普通發(fā)熱……太好了……”
她手忙腳亂地從系統(tǒng)兌換出兒童專用退熱藥水，小心地喂到珩兒嘴邊。
孩子本能的抗拒，藥水從嘴角流出來些。
“珩兒乖，喝下去就不難受了……”夕若柔聲哄著，眼淚卻掉得更兇。
裴九肆接過藥碗，示意她扶好孩子。
他動作輕柔地一點點將藥喂了進去。
喂完藥，夕若立刻用溫水浸濕的軟布給孩子擦拭額頭、脖頸、腋下。
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
裴九肆靜靜看著。
燭光下，她的側臉蒼白，眼下是濃重的青黑，鬢發(fā)被汗水黏在頰邊。
可她手上的動作始終輕柔，眼神專注地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這個孩子。
他忽然想起她剛懷孕時，也曾這樣專注地研究孕產(chǎn)知識，準備各種藥材。
那時他笑她太過緊張。
現(xiàn)在他才明白，那是一個母親本能的愛與守護。
“阿若。”他低聲喚她。
夕若抬頭，眼圈紅腫。
“你也歇會兒。”裴九肆握住她冰涼的手，“我來換毛巾。”
夕若搖搖頭，固執(zhí)地繼續(xù)手中的動作：“我沒事。”
是她這個做母親的沒保護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