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便將蘇曦堯所有的退路全部堵死。
陸承乾眼中閃過一絲快意，立刻附和道：“公主殿下所言極是！立字為據(jù)，方能顯其誠心，也可絕了日后諸多麻煩！”
貴妃臉色微變，正要開口，皇帝卻擺了擺手，目光落在蘇曦堯身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既然如此，蘇曦堯，你便依公主所言，立下一紙字據(jù)吧。常恩，備筆墨。”
常公公立刻應(yīng)聲，取來了紙筆。
蘇曦堯跪在冰冷的金磚地上，看著眼前鋪開的潔白宣紙和常公公遞來的那支蘸飽了墨的筆，只覺得無比刺眼。
她的手微微顫抖，接過筆，仿佛有千斤重。
在無數(shù)道目光的注視下，她終于還是落筆，一筆一劃，寫下了與李知行斷絕一切可能的承諾書，最后，按上了鮮紅的手印。
“現(xiàn)在，發(fā)誓！”公主緊盯著她，不依不饒。
蘇曦堯閉上眼，復(fù)又睜開，聲音干澀而平靜，“奴婢蘇曦堯在此立誓，此生若對李知行大人存有半分男女私情，或有任何糾纏逾越之舉，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毒誓發(fā)完，殿內(nèi)一片寂靜。
公主終于滿意得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貴妃看著蘇曦堯的模樣，心中復(fù)雜難言。
皇帝這才緩緩開口道：“既如此，此事便到此為止。蘇曦堯，你既已立誓，便需謹(jǐn)記于心。退下吧。”
“奴婢……謝皇上恩典。”
蘇曦堯叩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那紙墨跡未干的字據(jù)就留在皇帝的案頭。
“行了，都下去吧。”皇帝擺擺手，仿佛處理剛剛的這些事情，耗費了他大量的精力。
眾人依言退下，只剩貴妃。
左右侍從也都下去，殿門緩緩合上。
“皇上！”貴妃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激動，“您今日為何一定要將那孩子逼到那般地步？！她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小宮女，何錯之有？為何要讓她來承受這一切，發(fā)下那等毒誓？！”
皇帝抬起眼，看向自己這位一向溫婉得體、此刻卻明顯動了真怒的妃子，目光深邃平靜，并無意外。他并未直接回答，反而緩緩道：“愛妃覺得，知行如何？”
“知行自然是好的，文武雙全，對皇上忠心耿耿，是國之棟梁。”貴妃壓下怒意，回答。
“是啊，國之棟梁。”皇帝重復(fù)了一遍，語氣卻重了幾分，“正因他是棟梁，是朕手中最快最利的那把刀，所以他才不能有弱點，更不能有足以讓人拿捏、讓他方寸大亂的軟肋！”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層層疊疊的宮殿。
他的聲音更冷，“你以為朕不知道老大和老二，甚至朝中其他勢力，都在盯著知行，想找出他的破綻嗎？昨日街市之事，不過是個縮影！今日那公主之事，更是證明！”
“可是……”貴妃剛想說什么，卻又被皇帝打斷。
“為了一個蘇曦堯，知行可以擅闖老大府邸，可以不顧自身安危去搏命，甚至可以與朕談條件！這次是僥幸成功，下次呢？若下次對手用她來威脅知行，逼他做出不利于朝廷、不利于社稷的選擇，你讓知行如何自處？讓朕如何決斷？”
貴妃被他問得啞口無言，臉色微微發(fā)白。
“朕今日逼她立誓，看似絕情，實則是斬斷這潛在的禍根！既絕了那些想通過她來對付知行的人的念頭，也絕了知行自己的妄念！讓他從此心無旁騖，只做朕手中最鋒利、最聽話的刀！這才是對他真正的保護，也是對江山社稷負(fù)責(zé)！”
皇帝的語氣放緩了些，仍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臣妾明白，可或許，還有其他的法子。”貴妃沉沉嘆息，“這后宮之中的女子，生活本就不易。”
“既然如此，貴妃找個合適的時機，把她送出宮吧。”皇帝眺望著遠(yuǎn)方，似乎是能夠透過那層層宮殿，望到天邊的天際線，“離開京城，越遠(yuǎn)越好，只要讓知行找不到她，她這一輩子，就能夠平平安安的。”
“臣妾明白了。”
貴妃知道，這是皇帝最后的仁慈。
翌日。
西南的公主興沖沖得直奔郡王府。
郡王府的人雖然都已經(jīng)對這位公主的頻繁來訪感到有些厭煩，但是礙于李知行的交代，還是放了她進(jìn)來。
“李大人，我今日可是幫你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她見到李知行，便裝作不經(jīng)意得開口。
正在處理公務(wù)的李知行聞言抬起頭，眉頭微蹙：“公主何出此言？”
“就是那個蘇姑娘！”公主的雙眸都閃著光，語氣情況，“我已經(jīng)跟皇帝陛下說清楚了，她也自己親口保證，立了字據(jù)，還發(fā)了毒誓，說這輩子絕不會對你有任何男女之情，更不會糾纏于你！這下你總該沒有后顧之憂了吧？”
她話音剛落，書房內(nèi)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李知行執(zhí)筆的手猛地收緊，上好的狼毫筆桿仿佛不堪重負(fù)般瀕臨在即將被折斷的邊緣。
“公主殿下，此事，與您無關(guān)。請您，立刻離開。”
忍了又忍，他才沒有立刻發(fā)作，只是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一樣。
公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可怕氣勢嚇了一跳，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她見過李知行生氣的樣子，可從來沒有一次，像現(xiàn)在這樣駭人。
那狠戾的程度，仿佛要將她撕碎。
她下意識得后退了一步，心中既委屈又不解：“我……我可是為你好……”
“出去！”李知行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戾氣。
公主終于還是不敢繼續(xù)待著，轉(zhuǎn)身快步離開了書房，心里涌起巨大的委屈，其中還夾雜著一絲不安。
幾乎就在公主離開的同時，李知行恨恨得一拳砸在書案上！
一聲悶響，筆墨紙硯落了一地！
他胸口劇烈起伏。
字據(jù)？毒誓？
他們竟然……他們竟然如此逼她！
沒有任何猶豫，李知行轉(zhuǎn)身便大步而出，命人備馬，一路疾馳入宮，直奔御書房。
不顧常公公的阻攔，直接推門而入。
“李大人，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