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遠營成軍以來,未嘗一敗。
在最艱苦的汲縣戰(zhàn)役,更以等量火銃兵,贏扛滿洲騎兵三次沖鋒——還不是普通滿洲騎兵,而是大名鼎鼎的酋首親兵營。
風頭之盛,名聲之響,直追當年的登萊撫標。
鄭芝虎早就心向往之,艦隊還未抵達,便盤算著多親近觀摩,暗中偷師。
可惜威遠營抵達廈門沒兩天,又匆匆登船,停留時間太短,沒找到機會。
今日一見,竟比傳說中還要厲害三分,五體投地之余,更渴望窺視強兵訣竅。
聽說全賴36式步槍,于是如獲至寶,拿在手中反復摩挲,反復參詳。
陳子履也不小氣,有問必答,將這種火銃妙在何處,細細道來。
首先非常輕便,不帶刺刀長七尺一寸,卻僅重九斤二兩。
銃管由百煉精鐵所鑄,管壁薄得來,又絕不會炸膛。
其次燧石擊發(fā),無須火繩。
因為射擊前沒有明火,裝藥安全便利,還能湊近槍管,配合準星瞄準。
再次可以套裝刺刀,變成一根短矛。
即便不開火,亦可用密集陣對抗騎兵沖擊。
最后,銃管內(nèi)拉了膛線,射彈散布大大縮小,射擊精度大大增加。
在優(yōu)秀火銃兵手里,可以點殺五六十步外敵人,比普通火銃足足遠了三十步。
總而言之,36式步槍是天下最好的火銃,領先荷軍制式火銃三十年。
打成一面倒,一點都不出奇。
鄭芝虎聽得咋舌不已。
歷來是大明工匠仿制西洋銃,沒想萊州火器局成立才六年,便推陳出新,一舉反超。
牛!太牛了!
怪不得硬扛滿洲騎兵,原來有如此利器。
贊嘆之余,又忍不住道:“敢問侯爺,為何叫步槍?”
“步槍者,步軍用槍之意。”
按大明習慣,火藥擊發(fā)的長管武器叫“銃”,長桿冷兵器叫“槍”,特別長的槍叫“矛”。
不過,也有把“銃”叫“槍”的說法。
比如北宋時期,大家就把長管火銃叫做“突火槍”,區(qū)分并非特別嚴格。
陳子履心里一直把“火銃”叫“槍”,這次行使小小特權,干脆命名為“步槍”,省得叫“步銃”太拗口。
鄭森則問道:“36式又是何意?”
“36式嘛,咳咳,就是試制改良了36次,最終才確定的樣式。”
“真是精益求精,”鄭森恍然大悟,“那下一次改良,便是37式?”
“37式已經(jīng)有了。”
陳子履又叫親兵拿來騎兵短銃,在手里拋了拋,交給鄭森:“這是37式手槍,騎兵專用,亦配發(fā)給高級將領防身。”
鄭森大喜過望,連忙接過細細把玩。
見這也是一種燧發(fā)槍,更短更輕便,正適合單手射擊,便嘆道:“騎兵人手一桿,見面先齊射再沖鋒,誰能擋得住呀。”
“龍騎兵帶兩桿。”
“敢問侯爺,龍騎兵又是何解?”
“咳咳……就是會噴火的騎兵……龍都會噴火。”
“可是,龍似乎喜歡噴水。”
“那是西游記的龍。大明乃火德,所以大明的龍噴火。”
陳子履不厭其煩地解釋,說到興起,又讓親兵立起幾個靶子,讓鄭森及鄭芝鳳、楊六、楊七等將領試射。
鄭森畢竟年少,裝了半天沉穩(wěn),早就憋不住了,按著指點裝填彈藥,舉起短銃,率先開火。
打了幾發(fā)固定靶嫌不過癮,又對著林子里一通開火,累得好幾只小鳥無辜枉死。
歸還手銃時,眼中滿是戀戀不舍,就差開口討要了。
其他鄭氏將領也好不了多少,一通把玩之后,個個愛不釋手。
陳子履哈哈大笑,大呼寶刀配英雄,讓人拿來九桿步槍,十一桿手槍贈予眾將,一人一桿長的,一桿短的。
鄭森年紀小,還沒到上戰(zhàn)場的年紀,便給了兩桿短的。
鄭森歡喜得差點跳起來,謹記父親吩咐,又不敢真跳。感激之余,連連稱謝。
陳子履笑道:“這些槍矜貴得很,不是本侯小氣,多了實在送不起。”
鄭芝虎問道:“敢問步槍多少錢一桿。”
陳子履連連擺手:“萊州火器局黃了,一時半會兒造不出來,有價無市,不提也罷。”
又指著前方,招呼大家重返前線觀戰(zhàn)。
威遠營擊潰對手,卻不追擊擴大戰(zhàn)果,重新拿起鋤頭繼續(xù)掘進。
距棱角一百步左右,再次改變方向,橫向挖掘。
又將擺在坑道兩側的竹筐、柳條筐搬來,壘在壕溝外側,迅速造出一個小土坡。
眾將歸來時,炮兵正抬著十幾門迫擊炮,沿壕溝走向前線。
鄭森連問這是什么炮,陳子履笑而不語,讓他耐心細看。
不多時,前線炮聲隆隆,陳子履瞄了兩眼,便將望遠鏡交給了鄭森。
鄭森接過一看,再次目瞪口呆。
原來明軍士兵將火炮陣地擺在了坑里,炮彈斜著向天發(fā)射,一顆顆吊入城中。
炮彈在城上炸裂,大量彈片到處亂飛,炸得荷蘭兵哭爹喊娘,抱頭鼠竄。
反之,城頭大炮口徑雖大,卻全打在了剛剛壘起的土堆上,除了揚起一些塵土,造不成半點殺傷。
“妙極!妙極!”鄭森拍手大贊,“咱們的炮雖小,卻能打上城頭。他們的炮雖大,卻無用武之地。想不到壕溝加上小炮,竟有這等神奇效果。”
鄭芝龍接過望遠鏡一看,直呼這戰(zhàn)術無賴,無賴得出奇。
荷蘭兵一點手都還不了,這還怎么守嘛,就這樣轟上幾天,里面非投降不可。
怪不得今天只拉出來兩千人,敢情侯爺早就想好戰(zhàn)法,無須附蟻攻城。
想到這里,鄭芝龍終于知道,為何陳子履百戰(zhàn)百勝。
武器巧奪天工,戰(zhàn)術出神入化,拉攏人心舉重若輕,不贏才怪呢。
于是愈發(fā)敬畏,不敢再有半點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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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瓦倫丁被炸了半天,不得不放棄尖尖的棱角,令炮兵、火銃兵退到第三層。
然而他們一退,明軍火炮陣地便接著前移,炮彈始終追著荷蘭士兵走。
除非跑進房屋里,否則躲到哪里都不安全。
眼見傷亡持續(xù)增加,瓦倫丁頭發(fā)都愁白了。
心中暗罵:“這是什么鬼炮。無恥,太無恥了!”叫來通信兵大叫:“告訴揆一總督,這邊難以堅守,必須盡快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