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苦海縣中一條無人街道中，堆積的雪未被掃盡，一大一小兩條腳印延申向遠(yuǎn)方，清冷的月輝在飛雪暫停后，終于又一次灑在這人間角落，在路的盡頭處，一個小女孩正攙扶著一個老頭子一步一步往前走。搜索本文首發(fā): 我的書城網(wǎng)

女孩兒約莫七歲，扎著雙馬尾，手上還拿著一個紅色的撥浪鼓，小臉白凈得像個瓷娃娃。

老頭背脊寬厚，須發(fā)皆白，面容恬靜，一臉慈祥。

他左手牽著小女孩，右手卻是空蕩蕩的，那里的衣袖隨著老人的走動而前后晃動。

是的，老人少了一條手臂。

他拉著小女孩，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后來小女孩兒累了，他便帶著小女孩坐在了不知是誰家的門口階梯上，從身上摸出了一塊早己經(jīng)干硬的饃饃，讓小女孩慢慢啃著。

潔白的牙與饃饃每一次磨合，就會在這條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小女孩很有耐心，細(xì)細(xì)地將饃饃全都吃完，才偏頭對著老頭道：

“馬爺爺，我們到底在找誰啊？”

老頭溺愛地看了她一眼，撫摸著她的頭發(fā)，輕聲道：

“傻孩子，我們誰也沒找。”

小女孩眸子里浮現(xiàn)出了迷茫，她抬頭看著星星，嘟囔道：

“可是，昨天那個叔叔不是說，要讓我們?nèi)フ乙粋€姐姐么……”

老人低聲道：

“我們不能去找她，而要躲著她。”

小女孩不解，眨巴眨巴有些困倦的眼睛：

“為什么？”

老人望著巷弄的遠(yuǎn)方，那頭像有刀山火海。

“因為她是個妖怪。”

小女孩聞言‘咦’了一聲，頓時來了興趣，黑黑的眼睛咕嚕咕嚕轉(zhuǎn)著。

“馬爺爺，這個世上真的有妖怪嗎？”

老頭兒非常篤定：

“當(dāng)然。”

“火燒她她不死，刀劈她她不亡，不是妖怪是什么？”

“爺爺這條手臂，就是那時候沒的。”

小女孩兒明白了，眼睛一亮：

“我懂了，馬爺爺，我們是在假裝找她！”

老頭兒笑瞇瞇地說道：

“真聰明！”

他收回了目光，忽然抬頭看了看，手掌輕輕拍拍小女孩兒的后背。

“小羊，你先回去，爺爺趁著今夜雪沒下，再逛會兒，晚些就回家。”

小女孩聽話地點點頭。

“好！”

她慢慢起身，小手拍了拍身上的雪，一晃一晃地朝著街道盡頭走去，待到她小小的身影徹底隱匿于黑暗中后，老人頭頂?shù)拈苌暇共恢螘r出現(xiàn)了十幾道黑影。

這些黑影來的無聲無息，好似一首跟著老人，又好似是憑空出現(xiàn)的。

一名年輕且冷漠的女聲在檐上響起：

“馬老，黑蟬失聯(lián)了。”

老人背著頭，站起身來，嘆了口氣：

“急功近利，好話不聽。”

“忘川年年不乏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年輕人。”

頓了頓，他的眉毛往中間擰了一下：

“真是可惜了，他雖揚(yáng)名心切，在武學(xué)上的確是個好苗子，聽說是淮北某族出身，年紀(jì)輕輕，破了龍吟境這道坎，在江湖上也算高手，奈何……”

另一名檐上腰間掛鉤的中年男人用低沉的聲音問道：

“馬老，從風(fēng)城逃出來的那女人……到底是什么來頭？”

老人一步步走下階梯，走到了街道中央，循著小女孩留下的腳印而去。

他走，檐上的黑影們也跟著走。

“別問那么多，我就一句忠告——這活兒，碰不得。”

“我們來了，是因為無法拒絕。”

“這道通緝從王城來，揮手便灑下十萬兩黃金的存在，都是云霄中的人物，錢財不過是表象，權(quán)力才是內(nèi)核，無論通緝的誰，面子上要做足。”

“但這個人我們處理不了，見著她，離遠(yuǎn)些，別白白折了性命。”

老人的話讓那些黑影們有些不悅。

先前的那名冷漠女人再一次開口，聲音中殺機(jī)無限：

“入了忘川的人，只要有人出錢，誰不敢殺？”

“她再厲害，也不是天人，有什么不能動的？”

“忘川這一次來苦海縣至少上百人，放在西國江湖中，都算是一流的勢力，馬老這話，莫不是太長他人威風(fēng)了？”

“當(dāng)初那把火沒燒死她，算她命大，這一次……可沒這么好運了。”

馬老背對眾人揮了揮手：

“好話己盡，你們?nèi)羰窍肓⒐x升階位，便去試試吧。”

“苦海縣不大，地頭蛇也多，真要找個人，簡單。”

“這事成了，諸般事宜皆與老朽無關(guān)，老朽年事己高，沒心氣了，不會與各位爭搶功勞。”

檐上眾人目送他遠(yuǎn)去，不再跟著。

月下，冷風(fēng)呼嘯，將他們腰間的青帶吹得飛浮飄動，把那份殺氣帶去了不可知的遠(yuǎn)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