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既然話都已經說到了這里,那咱們之間也沒什么好談的了,只是可惜,我等了這么多年,想在世間尋找一位接缽者,好容易遇見了一位,卻不曾想是這樣的結果。”
“不過沒關系,有了你這樣一具軀殼,我還能再等很長時間,我相信老天爺是有眼的,他不會辜負我。”
劫無冰冷的聲音卻換來了徐一知的嘲笑:
“你這樣的妖魔鬼怪也會信老天爺?”
劫無怪笑:
“信,為何不信?”
“連彌勒都堅信這世上一定有神的存在,我為什么不信?”
徐一知冷笑:
“愚昧。”
劫無:
“是你無知。”
二人嘴炮之間,受劫無召喚而來的血絲猶如蛛網在虛空之中密密麻麻的編織,鑄成了一張死亡的囚籠,要將這一方匿于血霧之中的狹小世界徹底吞沒。
徐一知面前的石壁源源不斷地涌出血霧,那都是徐一知盛烈的殺念。
來自于他的愧疚,他的不堪,他對于自已與世界骯臟的憎惡。
二者在此刻進行著對抗,血絲的攻勢猛烈,帶著劫無的決絕,而徐一知也已到了生死存亡之時,不予半分退避,要與劫無對抗到底。
徐一知已經沒有了任何退路,他的身軀已經被劫無徹底控制,連自殺的機會都沒有,唯一能做的,便是守住自已這神魂之火的最后一道關卡。
隨著那些血絲不斷侵入,此方世界的紅霧也在不斷凝實,二者交融之時,起初血絲像在試探,將尖端的部分不斷刺入紅色的濃霧之中,奇異的是,二者的力量雖然相近,卻似乎有著某種沖突,很快刺入紅霧的血絲便嘗試吸收紅霧。
這些血絲藏著只有彌勒與劫無才知道的不祥力量,連天地之間構筑法則的道蘊之力都能吞噬,駭人聽聞,然而此刻這些血絲在吞噬了紅霧之中的力量后,卻發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異變。
它們開始消融。
紅霧被血絲吞噬之后漸漸變得稀薄,而原本烏泱泱一片的血絲也在不斷融化,一股又一股的力量從未知的地方不斷朝著血絲輸送,使得血絲的內部出現了幽光,像火焰翻滾沸騰。
血絲侵入徐一知這半壁山臺格外的艱難,但始終未曾停歇。
只要繼續下去,劫無的勝利只是時間問題。
但即便這樣,徐一知也沒有任何妥協。
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瘋狂,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二人同時面朝那扇不斷散發出紅霧的石壁,卻像是在對峙。
徐一知看不見劫無,劫無卻能看見徐一知眼睛里的平靜。
“全是條條框框,真該死啊。”
“我將賜予你自由。”
他自言自語,面色的猙獰愈發嚴重。
徐一知凝視石壁,一言不發,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在劫無的全力侵入下,原本濃稠的紅霧變得越來越稀少輕薄,從吊橋那邊滲透而來的血絲已經成功突破了這道防線,開始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宛如不知名的惡獸,想要連同整座山、整片崖一同吞噬。
“時間不多,對于你,我十分惋惜。”
“所以,我決定再最后給你一次機會。”
劫無勝券在握,卻仍是饞著徐一知本人。
有些「事情」,他需要徐一知的全力配合才能做到。
有些「地域」,他需要徐一知的絕對理解才能抵達。
劫無所圖,要個圓滿。
徐一知卻在此刻道:
“才剛剛開始。”
劫無目光微滯。
忽然間,他感受到有什么東西在徐一知面前的石壁上蘇醒了。
緊接著,那面不斷溢出紅霧的石壁發生了異變。
先前飄散出去的紅霧停滯,而后全部開始回納,溶于山壁之上。
與此同時,山壁上出現了一道又一道淡紅色的光芒,輝光盈盈,點燃了山壁上的字。
一個又一個的「殺」字逐漸化為烈火,不斷灼燒山壁,數不清的火苗交融,熊熊而熠,不過轉眼之間變化為了滔天烈焰,燒得天開云散!
那些鋪就過來的血絲,在這烈火之下,迅速被逼退,后來幾番試探,皆在這烈焰之中化為灰燼。
劫無立于徐一知身后,望著眼前被燒得通紅的石壁,眼睛里的驚愕漸漸轉變為了驚喜,驚喜又徹底墮為了貪婪。
此刻,他望著徐一知的眼神竟像是在看一塊稀世珍寶。
“好,甚好。”
他開懷大笑。
周遭的血絲再度蔓延過來,跟隨著劫無的瘋狂一同生長,要用自已的血肉來撲滅這石壁上的滔天烈焰!
“燒干你這石壁,未來我將有妙用。”
徐一知微微揚頭,目光落在石壁上,又似是落在了石壁背后的遠方。
“只管來。”
大火焚天,即便面對外界無窮無盡纏繞而來的血絲更像是一撮小小火苗,卻用熾烈的光芒在守護這最后一隅清凈之地。
然而一切皆如劫無所言,縱使徐一知天賦異稟,可在這條路上他走得太淺, 想要憑借著天賦去對抗另外一個又有天賦又有時間磨礪的存在,還是過于勉強了。
石壁上燃燒的烈火無比熾烈,可面對無窮無盡撕咬上來的血絲,它卻在一點點的消弭。
烈火能將這血絲炙烤成為灰燼,卻無法點燃它們,每一次灼燒,都是在消耗墻壁烈火力量的殘余,在許久的對抗與糾葛之后,劫無再次將自已的手摁在了徐一知的肩膀上,并且說道:
“火快要熄滅了,我會帶你看看另一個世界,也許你就會明白,我才是對的。”
“反正你已無退路,何不嘗試一下,給自已一個機會?”
徐一知沉默又平靜地望著面前的巖壁,上面一個接著一個「殺」字正在火焰的消弭之中失去動靜,變成了一個又一個墓地的碑文。
他沒有回應,像是在等待什么,直至石壁之上,所有的「殺」字全部失去動靜,成為了火焰燃燒之后余下的死寂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