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雞啼打破了邊境黑暗的寂靜。

    刺眼灼熱的陽光漸漸穿透云層，代替冰冷的月光，一點點平鋪在檐墻瓦礫上。

    和尋常不同的是，邊境的百姓們，震驚的發現了駐扎在城外對峙的兩國大軍。

    皚皚鐵甲，幾十萬軍士，如同弦上弓箭，一觸即發。

    家家關門閉戶，本該午市的時間，街巷上只零星幾人，皆是步履慌亂，生怕慢了被軍官逮住。

    月泠眼看著冷清的巷道，微微嘆了口氣，朝著客樓的方向走去。

    推開熟悉的客樓大門，掌柜的正好在埋頭撥弄著算盤合賬。

    瞧見他來了，笑道，“貴客也回來了？”

    月泠點點頭，溫和一笑，又問道，“大人可在樓上？”

    “在呢，”掌柜的從柜后拿了盤月餅，笑瞇瞇的遞過去，“夜貴客也在樓上，今日是中秋，這月餅特意給您們留的。”

    “剛巧您來了，順帶捎句話，晚些時候我得去遙城一趟，把拙荊接過來。”

    月泠神色微變，“掌柜要出城？”

    “是啊，遙城不遠，來回也就倆時辰。”

    掌柜的習以為常，“團圓嘛，就求個好兆頭。”

    月泠抬著盤子，笑意不達眼底，“我先上樓了?！?br />
    “誒?！闭乒竦膽艘宦暎值皖^繼續撥弄著算盤。

    月泠剛上了兩階，突然轉身，提醒道，“掌柜的若是想出城，務必避開東西兩城門，從北側門出去?！?br />
    “啊？”這不是繞遠了嗎。

    “那邊……安全些?！鄙昙酪褑?，掌柜的怕是出不去了。

    北側門有座圣廟，陽氣重，好歹能避開些陰穢之物。

    掌柜的一頭霧水，茫然的看著月泠上了樓，又低頭看賬本，疑惑的晃了晃頭。

    樓上，被黑紗遮蓋嚴絲合縫的房間內，只燃了幾盞蠟燭借光。

    千晚指尖扣著茶盞，冷抿一口，苦澀的茶香徐徐蔓延，讓她的眼眸更冷了幾分。

    夜櫻把陳舊的茶葉濾開，偷偷添了幾片花蜜調味兒。

    他一頭墨發被束在耳后，半張臉被銀紋面具遮蓋住，只露出精致完美的下頜線，也足以惹-人遐想。

    “阿晚，今兒是中秋，茶莫喝太苦?！?br />
    千晚抿唇，伸手輕撫著他的耳鬢，見他用臉頰輕輕刮蹭了下自己的掌心，微微一笑，“好?！?br />
    她一雙清冷的血眸溢滿了笑意，宛若尊貴奪目的九天神邸下落凡塵。

    夜櫻心一瞬間被死死攥住。

    面具下的鳳眸突然潤濕，他輕嘆息一聲，捏緊了袖中藏的虎符。

    若是一直能如此……

    該有多好。

    想起國師所說的月圓之夜，夜櫻唇角的弧度晦暗了幾分。

    忽而，一道敲門聲響起。

    月泠的聲音從門外遞進來，“大人，泠可以進來嗎？”

    千晚嗯了一聲。

    月泠推門走進，把月餅放到矮桌上，視線掠過坐在她身側的夜櫻時，臉上的笑意消了幾分。

    千晚迅速拿起一個月餅，邊問道，“靈鳩和束淵，如何了？”

    “泠來的早了些，只知道靈鳩以孫瑢貴女的名頭，說服苓國國君親征，如今也在城外扎營，至于束淵……”

    月泠頓了頓，“他仍在都城?！?br />
    每次月圓之時，束淵都要封閉兩日，恐怕這兩天，他都無法出宮一步。

    雖然他被限制了行動，可他籌謀了如此之久，手下豢養的無數傀儡，加上墨城勢力網。

    想要讓他有所掣肘，也難如登天。

    等他出關之時，怕是這生魂祭，早已到了最后關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