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龍冷不丁被嚇了一跳，左腳絆右腳，一下子摔倒在地。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村口這一大片地方，居然連點兒積雪都沒有了，全都被清干凈了。
于是孫大龍毫無防備，一下子摔得不輕。
鼻子摔得鮮血直流，嘴唇也被磕破了。
這下可把孫母心疼壞了，沖崗哨方向大喊：“誰在里頭，瞎喊什么啊？
“我們又不是山匪，回家還不行啊？”
此時崗哨里除了今天當值的何劭，還有剛從山上下來的王大頭。
喊話的是何劭，但是背后卻都是王大頭出的主意。
此時王大頭又小聲道：“別跟他們廢話，你直接放箭啊！”
何劭被嚇了一跳，趕緊道：“這不好吧？他們也的確不是山匪，不是村里人么？”
“誰讓你射他們的人了，你不會瞄準他們前面的地面么！
“哎呀，你可急死我了！
“要不是我拉不開這個弓，我早自己上了！”
何劭猶豫再三還是沒聽他的。
“算了，車上還有小孩子呢！
“我在這兒看著，你趕緊去通知金叔和秦將軍他們吧！”
“早就有人去叫了。”王大頭就是來看熱鬧的，哪里肯走，“你別管我，盯住他們幾個，誰敢上前，你就立刻放箭。”
王大頭話音未落，就見孫父不信這個邪，大步朝著村口走了過來。
“我家就是松江村的，我從出生就在這里。
“咋地，還不讓人回家了？”
王大頭一看，眼睛都亮了，一個勁兒地用手捅何劭的后腰。
“趕緊的，放箭警告！”
何劭見孫父不聽自己的警告，執意要上前，也只好順了王大頭的意，朝著孫父面前的地面放了一箭。
孫父只聽得破空聲響起，緊接著一支羽箭就斜插進他面前的地面上。
因為何劭的箭法一般，怕傷到人，所以還是預留出了很大一段距離。
但是在孫父眼中，那支羽箭簡直像是貼著他的鼻尖兒扎進地里似的，嚇得他腿都軟了。
“你，你們……”孫父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才回過神兒來，抬手指著崗哨的方向，話都說不利索了。
車上的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被黃氏抱在懷里小聲哄著。
孫母這會兒也傻眼了，沒想到村里人真的會放箭。
她甚至懷疑，如今住在村里的，還是原本的村里人么？
該不會已經都是山匪了吧？
她甚至懷疑孫大龍說剛才看見王大頭和村里人了，都未必是真的。
說不定是村里人的冤魂，想要把自家人引回村里受死罷了。
孫母越想越害怕，她伸手想要拉住兒子，說趕緊離開這里。
但孫大龍還算孝順，已經冒著被箭射中的危險，跑過去扶他爹了。
王大頭又開始伸手捅何劭的后腰。
“快，給他也來一下子！”
何劭剛準備拉弓搭箭，就看見秦愷峰和老金頭從村里出來了。
他立刻松開手，對王大頭道：“秦將軍他們來了，看他們怎么處理吧。”
孫母看到秦愷峰和老金頭的時候，下意識先低頭去看兩個人的腳下。
確定他倆都有影子，不是鬼魂，孫母才算是松了口氣。
秦愷峰和老金頭在來的路上已經商議過了。
對這件事，他倆的意見還是挺一致的。
孫家算不得外來戶，幾輩人都在村里過日子，人家的房子也還在村兒里。
最重要的是，孫家人雖然跑了，但也沒對村里人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兒。
于情于理，都沒理由不讓人家回家。
但是說實話，他們即便回來了，以后在村里肯定也是會很受排擠的。
以后還能不能堅持住下去，就是他們自己的事兒了。
一看到秦愷峰和老金頭，孫父就先發制人道：“金大哥，村里這是什么意思啊？
“你們是把我們驅逐出村子，不讓我們回家了么？”
“這話是從何說起呢！”老金頭打了個哈哈，“只要是村里人，我們當然沒權利阻止你們回家了。
“只不過前些天村里剛來了山匪，所以現在村里的防備比較嚴密罷了。
“你們想回家，也得守規矩接受檢查才行。”
“檢查？”孫父皺眉道，“你啥意思，還要翻我們的東西不成？”
見孫父這個態度，老金頭也懶得再給他留臉面，直接道：“那咋了？你們離開村子這段時間，黑風寨的山匪來村里洗劫。
“我們剛把他們打敗了，你們家就回來了。
“我們沒懷疑你們跟山匪里應外合都是好的了，你還好意思擱這兒炸刺兒？
“你真以為松江村是什么你們想走就走，想回就回的地方呢？”
老金頭如今對金家的觀感可謂是跌落谷底，直接一頓發作。
秦愷峰的右手也已經握住了腰間長刀的刀柄，仿佛隨時都可能抽出來砍向他們。
孫家人此時才終于想起來，眼前這兩個，可是推翻了胡家、把郭家也攆出了村子的人。
若是把他們惹急了，說不定是真的會對他們動手的。
動其他人，他們說不定還要顧慮村里人的想法。
可如今孫家人在村里人眼里的地位，估計也就僅僅比叛徒稍微好上那么一點兒。
別的不說，光看王大頭和崗哨中人的態度就能知道個大概。
現在村里說不定很多人都恨不得秦愷峰和老金頭把他家攆走呢！
孫父想明白了這些之后，態度瞬間就軟了下來。
“我們帶著的無非也就是行李和吃的，沒有別的東西，你們要是不嫌麻煩，查就查吧！”
一聽這話，王大頭立刻從崗哨爬下來，屁顛屁顛兒地湊了過來。
“秦將軍，金叔，用不著你們動手，我來查。”
王大頭說著就過去，把平板車上的東西翻了個底朝天。
當然，什么東西都沒翻出來。
其實就連王大頭都不知道究竟什么東西不行。
他只是單純地看孫家人不順眼，想給他們添添堵罷了。
看著被翻得亂七八糟的行李，孫家人也是敢怒而不敢言。
最后滿腹憋屈地進了村。
進村之后，孫家人越發覺得，村里跟他們走前有些不一樣了。
往年路上都是積雪也沒人管，如今卻都鏟得干干凈凈了。
村子周圍的很多小樹都被清理掉了，還多了好幾處崗哨。
不過孫家人也顧不得考慮這些，因為隨著他們走進村子，村里各家各戶都有人從屋里出來。
都是往日熟識的人，但這些人也不跟他們打招呼，只冷冷地看著他們。
孫家人被大家看得后背都冒汗了，回家短短的一段路愣是走出了格外漫長的感覺。
都不用說，孫家四個大人心里也清楚，今后自家在村里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好過了。
好不容易看到自家大門了，但還不等他們松一口氣，就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了。
走前鎖好的大門已經不知被誰踹開了。
半扇門板倒在雪地里，另外半扇則隨風嘎吱吱的搖擺。
孫家人的腳步先是一頓，緊接著就加快腳步沖進院子。
一進院子，幾個人的臉色越發難看。
院子里被翻得亂七八糟，幾個上了鎖的屋門全部被砍壞了，屋里也被翻得亂七八糟。
“這……”孫父看著面前這一切，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好不容易穩住身子，扭頭想要質問，卻發現秦愷峰和老金頭早就回家了，根本都不在了。
院門外只剩下過來看熱鬧的村里人。
孫父過去一把抓住王大頭問：“這到底是咋回事？”
“你松手！”王大頭一把甩開孫父的手，冷笑一聲道，“這都是山匪干的，跟我們可沒有一文錢的關系。
“你想要討個說法的話，就自己去黑風寨吧！”
之前山匪來村里洗劫，其他人家都是大門敞開放山匪進去，屋里也都有人拿著手弩伏擊。
山匪都還來不及破壞什么就被收拾掉了。
唯獨孫家沒人，例外都上著鎖，山匪看到之后，自然要進去一探究竟。
找了半天什么都沒找到，最后還擱這兒大肆破壞了一番。
進入孫家的三個山匪最后還是被趕過來的秦仕謙給收拾掉的。
孫家人當然不知道這些，但光是院子里的一切，就已經讓他們幾近崩潰。
黃氏抱著孩子一進屋，更是尖叫出聲。
三間正房屋里，幾乎能砸能砍的東西都被破壞了。
不僅如此，炕上居然還被人拉了一泡屎。
幸虧這會兒是冬天，屎都已經凍硬了。
不然這屋里估計早就臭氣熏天了。
孫父、孫母和孫大龍進屋看到屋里的情況，也都快要崩潰了。
這屋今晚還能住人么？
孫家人在屋里，將外面村里人的交頭接耳聽得一清二楚。
“山匪來的時候，村里家家戶戶都有人守著，只有孫家走前把門都鎖起來了，所以秦將軍也沒安排人，反倒成了村里唯一一戶被山匪洗劫了的房子。”
“山匪走了之后村里也沒人過來看看么？”
“那幾天又是燒死人又是鏟雪，緊接著又殺牲口，大家都忙得很，誰有閑工夫來看他家啊！”
“有功夫也懶得來看，誰知道他們還有臉回來呢！”
村里人的議論讓孫家人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變幻不停。
緊接著又聽到一個小孩子的聲音道：“我們去孫家看過，屋里東西都被弄壞了。
“炕上還有人拉屎，臭死了，我們就都被熏出來了。”
“還拉屎了？山匪也真是不講究啊！”
“孫家人這屋子今晚還能住么？一燒炕還不得滿屋子臭味？”
“你是不是傻啊？人家燒炕之前，肯定要先把屎弄出去啊！”
“光把屎弄出去有啥用，房門都被砍壞了，燒多少柴火屋里也暖和不起來。”
“行了，都別擱這兒看熱鬧了，該回家做飯了！”
見孫家人進屋半晌也沒什么動靜了，沒什么熱鬧可看了，村里人這才逐漸散開，各回各家。
孫家屋里，孫大龍皺眉道：“我剛才好像聽他們說什么燒死人？難道山匪真的讓他們給收拾了？”
“肯定的啊，你看咱家這樣，肯定是山匪來過了啊！”孫母看著一屋子狼藉，簡直欲哭無淚，“早知道村里人能把山匪給打跑了，咱們還躲出去干啥啊！
“這下可好了，這么多家具全都廢了，再買新的都得要錢啊！”
“行了，現在還說這些有啥用。”孫父沉著臉道，“就算村里人真的把山匪打跑了，肯定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你看看咱家門上、家具上這些刀痕有多深。
“我就不信，村里難道就沒人受傷沒人被山匪砍死么？
“若是不躲出去一個月，咱家如今還剩幾個人都說不好呢！
“東西沒了還能再置辦，人若是沒了就啥都完了。”
聽得孫父這樣說，孫家人心里才稍微舒服了一點。
“行了，現在天也不早了，先簡單把屋里收拾一下。
“今晚先對付著住一晚，別的都等明天再說吧！”
孫父發了話，孫母和黃氏立刻就行動起來，先把炕上的臟東西弄出去，然后簡單收拾了一下家里。
孫大龍把炕燒起來，又把幾個壞了的門板拼起來，暫時湊成一個立在門口擋風用。
回來這一路大家都累得不輕，晚上隨便吃了點東西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孫家人還沒睡醒，就被村子里的聲音給驚醒了。
孫大龍嚇得一個高兒竄起來，直接從炕上掉下去，嘴里還慌亂地問：“咋了，外面怎么這么吵，是不是山匪又來了？”
孫家其他人也都被吵醒，一個個嚇得摟緊被子，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孩子又哇哇大哭起來，被孫母直接捂住了嘴。
孫父側耳聽了半天，感覺不像是山匪入侵，便道：“我聽著不像有事兒，大龍，你穿上衣服出去看看！”
孫大龍沒法，穿好衣服，挪開擋在門口的門板，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門，想要一探究竟。
出門之后才發現，原來是很多村里人正在繞著村子跑步，路過他家門口，發出的聲音將他們都給吵醒了。
看著一個個從眼前跑過的村里人，孫大龍先是放下心來，緊接著面色就不對勁兒了。
村里人怎么一個都沒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