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電影院里，蒼白的熒幕光線下，突然之間被一個半張臉刀疤的男人，用一種陰森森的目光詭異地盯住，會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心臟猛地收縮，瞳孔放大——

    緊張之下，結(jié)巴妹差點兒失聲叫喊了出來。

    強(qiáng)忍著那壓抑感，她暗暗地咬著下唇，挪開了位置，往右邊兒坐開一點。

    不料，那刀疤男人不僅沒有自知之明，竟然也跟著她往右邊挪了過來。依舊還坐在她的旁邊。這還不算，他突然低下頭來，猙獰的臉一點點在她面前放大，聲音陰沉沉的說：“小妹妹，你長得真是太漂亮了，真勾引人……就是，一個人看電影也未免太孤單了，不如給哥哥做個伴兒吧？”

    瞠目結(jié)舌的看著他，一慣臉兒通紅的結(jié)巴妹，這一回不紅了，一下子面色全都變成了青白。

    微微縮了縮脖子，她覺得自己渾身的肌肉都在繃緊，不斷的繃緊。

    心里，頓時產(chǎn)生了一種不詳?shù)念A(yù)感。

    遇到真的壞人了？

    手指摩挲著小心地抓過自己的包，她趕緊站起身來準(zhǔn)備開溜。

    電影院外面，是有保安的。

    她飛快地走出放演廳，就想從安全通道往電影院外面走。可惜，剛剛走在有些窄小的安全通道上，肩膀上猛地一沉，整個人就被后面追過來的人給抓住了。

    還是那個刀疤男。

    在黑暗里，刀疤男的面色看上去越發(fā)的猙獰，聲音異常猥瑣。

    “小妹妹，電影還沒有演完呢，干嘛要急著走？哥哥好寂寞……”

    可憐的結(jié)巴妹從來沒遇到過這檔子事兒，神經(jīng)惶恐不安著，心臟快要緊張得提到嗓子眼兒了。心驚膽顫之余，老半天都說不出一句比較完整的話來，“你，你，不，不要……動……”說了也說不明白，掙扎也掙扎不開，她花拳繡腿外加喊，竟然沒有招來保安，“放，放開……我……”

    盯著小白兔般掙扎的姑娘，刀疤男丑陋的面容上，笑容愈發(fā)難看了。

    視線緊緊逼迫著她，他譏笑：“小妹妹，你怕哥哥什么呀？看你這個年紀(jì)也不會是個處女了吧？大家出來玩玩，樂呵就行，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聽這話，小結(jié)巴的臉色瞬間煞白，胸口像被人重重地捶了一下。

    沒錯兒，她真是處女……

    27歲的老處女……

    因為江大志不要她！

    呼吸頓時緊了緊，一種窒息感通過鼻尖兒傳到了大腦皮層和神經(jīng)中樞，將她原本就有些害怕和難受的心里，弄得更加泥濘不堪。嘴巴不停的囁嚅著，聲音不由自主的開始顫抖。

    “請，請，請你，放，放開……我，我不是，那，那種……”

    冷冷哼了一哼，刀疤男人不僅不放開她，猙獰的臉面來離她越來越近。

    “放開你？開玩笑！放開了你今天晚上誰陪哥看電影兒啊。小妹妹，不要掙扎了，要不然……老子可不懂得憐香惜玉怎么寫……哼！”

    “不，不，我喊，喊人了……”

    結(jié)巴妹差點兒嚇破膽，強(qiáng)忍著心臟里的劇烈跳動，破開嗓子就喊救命。

    電光火石的剎那——

    其實，也不過一兩分鐘。

    就在她的‘救命’聲傳出去時，一陣緊張的腳步聲就攛了過來，速度極快。她還沒有來得及看清人影兒，扼住她的刀疤男人就突然被人提了起來。驚悚之中，她仰著小臉兒一看，心臟猛的收得更緊了。

    昏黃的燈光下，出現(xiàn)在安全通道的男人，正是來勢的洶洶江大志。

    “**的，揍死你個王八蛋！”

    特種兵沒有幾個脾氣好的，雖說江參謀軍校出身，算得有文化的人，可是長期的部隊文化熏陶，性格憨直而正義。更何況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哪里還會對刀疤男人客氣？

    一下，又一下，一拳，又一拳……

    他的面部表情比刀疤男人還要猙獰幾分，一雙著了火的眸底里燃燒著全是‘你他媽死定了的’憤怒的火焰。如同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冷血惡魔，他堅硬的拳頭雨點般往刀疤男人的身上招呼，招招兒都是下的狠手，像是不打死他誓不罷休。

    “饒……饒命啊……”在他的鐵拳踐踏之下，刀疤男人痛苦的捂著自個兒的臉，滿是哀嚎，“英雄，我沒有惡意的，我就是想和她交個朋友罷了。交朋友犯法嗎？不犯法吧……警察都不管……你……哎喲，你別再打了！”

    江大志狂躁了，眼睛赤紅，哪兒聽得進(jìn)去。

    “打死你個狗日的雜種——”

    “……別打了，英雄，別打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見到他的樣子，驚恐萬分的結(jié)巴妹終于回過神來了。

    看著幾乎發(fā)了狂般的江大志，害怕他把人給打死，嚇得更結(jié)巴了，“大，大志……別，別，別打他，他了……啊……別，打，打……”

    一般人，動作沒有言語快。

    不過對于結(jié)巴妹來說，她的言語永遠(yuǎn)沒有動作快。

    說還沒有說完，雙臂已經(jīng)緊緊抱住了江大志的胳膊，阻止他施暴般的行為。

    憤憤地收回了拳頭，江大志沖刀疤男咬牙切齒，怒氣沖沖地脫口大罵，“你他媽的，你要再敢跑到電影院來搞這種生兒子沒屁丶眼兒的陰損事兒，小心老子揍死你。”

    “不敢，不敢了……英雄！饒我一條小命兒吧！我真不知道他是你的媳婦兒。要是兄弟我知道，借我一百個膽兒也不敢招惹她啊……”

    江大志冷哼！

    生氣歸生氣，憤怒歸憤怒，他自然不是一個腦殘。

    眼看將這個傻逼教訓(xùn)得也差不多了，他也不能真把人給揍死了了。畢竟他沒有對結(jié)巴妹造成什么實質(zhì)傷害，這事兒就算鬧到公安局也不算大事，他把人揍成這鳥德性反倒違法了……

    “大，大志，我，我們走，走吧……”

    小結(jié)巴急得言不及義，拽住江大志的手腕，就使勁兒往外拖。

    “老子這回就饒了你！沒有下次了！”臨走之前，怒沖沖的罵咧一句，江大志又補了刀疤男人一腳，然后才半摟半抱著小結(jié)巴，大步走出了安全通道，往電影院大門走去。

    安全通道里，雙手摸索著自己身上的痛楚，刀疤男人倒抽了一口涼氣，好不容易才扶住電影院的墻站起來，啐了一口，嘴里小聲兒呻吟。

    “哎喲喂，痛死我了……”

    話落幾秒，一道冷叱，從剛才的放影廳位置應(yīng)聲而出。

    “活該！”

    聽到他的聲音，刀疤男人抬起頭來，眼睛‘噌’地亮了亮，剛想說話，可是看著面前男人臉上隱隱浮動的怒氣，知道這位心情不爽了，他又閉上了嘴。好吧，為了不被他大卸八塊，他趕緊替自己解圍。

    “碩！你沒有發(fā)現(xiàn)我演戲演得很逼真么？和你的水平也差不厘兒吧？不過，最主要的功勞還是你的。你的御用化妝師，水平真是忒高了。瞧我這張臉，估計我爸我媽活過來，也認(rèn)不出我來了……”

    “飛，演戲好玩么？”剛剛看到他被人暴打的樣子，阿碩心驚膽戰(zhàn)，好幾次都想捏著拳頭沖出來。可是一來不能暴露身份，二來事先褚飛和他有約定，不能破壞了寶柒的大計。

    忍了，可是心里還是不爽！

    比起身上的傷，褚飛更關(guān)心自己的臉。

    不停在自己的臉上撫摸著，化身刀疤男的褚飛同學(xué)這會兒簡直苦不堪言，言語里全是對寶柒的埋怨，“都怪該死的小七七，為什么她沒有告訴我，那個叫什么痣的人武力值竟然這么高？哎喲，親愛的，趕緊幫我看看，我漂亮的臉蛋沒有被毀容吧？快，快給瞧瞧……”

    “毀了才好，省得你到處禍害人。”阿碩對他，一句話形容——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于是乎，他咬牙切齒的一番話全是帶著涼氣兒的，從齒間迸發(fā)出來時，將他本就完美俊朗的容顏映襯得又帥氣了幾分。

    毀容？！

    二個字，對褚飛簡直就是絕殺言語。

    一想到毀容，他揍著自個兒漂亮的臉蛋兒，身體不由自主地抖了三抖，咬緊了下唇，恨恨地說：“哼，要是我毀了容，我就要小七為了我的臉陪葬！”

    眉頭挑挑，阿碩怪怪地看著他：“你啊？等你斗得過她再說吧！”

    不是一次兩次了，這家伙次次都被寶柒收拾，不過，卻又心甘情愿唯她馬首是瞻。

    要不是確定他和寶柒真沒有什么男女之情，他估計自己這酸味兒我得一輩子都不用買醋了。

    “哪能呢？我是好男不和女斗……嘶……”褚飛‘噗哧’笑了一下，正準(zhǔn)備耍幾句貧嘴逗阿碩樂呵。可是，他的笑聲還沒有完全釋放，臉就疼痛得扭曲了。

    痛，臉上還真他媽的痛……

    狗日的大痣，真是下了死手揍他的。

    歪著嘴，他苦逼的呲牙裂嘴求安慰：“呸，一定傷到我如花似玉的臉了……碩……”

    又來了！

    每次做了錯事，他就是這招兒！

    阿碩的臉色，頓時更加陰沉了幾分。

    不過心里游離間，他又不得不承認(rèn)，這個家伙的演戲功夫其實還算真心不錯的，扮什么像什么，剛才他就坐在放演廳里，看到他演刀疤男人的那個樣子和言語，還真能趕得上科班畢業(yè)的演藝圈兒人了。

    想到他曾經(jīng)有一百零一次請求，他突然問：“飛，你真的想入演藝圈么？”

    之前褚飛就說過很多次了，想要嘗試去演戲或者唱歌，可是都被他無情拒絕了。之前考慮的因素太多，演藝圈兒是個大染缸，他不喜歡褚飛和那些人沾上什么關(guān)系。不過，現(xiàn)在見他整天無所事事的招蜂引蝶游手好閑，連扮演壞人這種事兒都樂意得不行，阿碩心里又有些動搖了。

    一個男人，總得有點兒事做才好。

    問完了老頭天，見褚飛還捧著臉發(fā)愣，他皺眉，“怎么不說話？”

    吁……

    失神了好半晌兒，褚飛終于回神兒了。

    他的確是非常喜歡演戲的，雖然他不是表演專業(yè)的，但是他可以學(xué)么。當(dāng)初他就是阿碩瘋狂的腦殘粉來的，從小就對表演有著狂熱的執(zhí)著和熱情。這兩年他什么事兒都不想做，一來過世的父母蔭庇，他真心不缺錢，二來做什么事兒都沒有興致。

    可是，又啃老又啃碩的活著，他覺得忒沒勁兒。

    因此，才會不停地尋找生活的樂趣。

    當(dāng)小七七讓他扮演一個壞人的時候，他簡直興奮得不行，完全把這事兒當(dāng)成一件表演來做的……

    看著阿碩，他瀲滟的眼睛泛著波光，不知道會不會是錯覺。

    語氣極慢的，他試探著問：“碩，你同意了？”

    阿碩精美得宛如雕塑的面容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眸底浮動著一抹明顯的溫柔眼波。

    “當(dāng)然。”

    “碩，你太好了……太好了……哈哈，我以前是不是可以見到我的偶像們了……”

    面色一沉，阿碩咬牙。

    片刻之后，就深深的后悔了。

    雖然明知道褚飛這個賤男喜歡看帥哥，其實說白了就圖一嘴賤，眼光，心里其實還是只有他自己的。但是，因為喜歡就會在意，每次看到他色瞇瞇睜著人看的勁兒，他就渾身不爽快。

    不過，又有什么辦法呢？

    一低頭，他輕輕嘆息，率先出去了。

    世界上有一種感情，不被世人允許和寬容。可是，作為局中之人，他們即使明明知道是錯的，也知道兩個人永遠(yuǎn)不能正常的呆在一聲像尋常戀人那樣幸福，隨時都有可能像煙花一般，絢爛之后就是焚身如火，燃燒殆盡……

    可是，當(dāng)它存在時，便沒有人可以抗拒那種催枯拉朽的力度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久一點。

    或者，期待會有別的奇跡發(fā)生。

    ……

    ……

    電影院的大門口，小結(jié)巴心里很忐忑。

    今天她和七七的確是預(yù)謀設(shè)計了江大志的。但是，她并不知道為什么七七安排的那個朋友沒有來，反倒引來了一個變態(tài)的刀疤色男，想到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幕，她心尖兒還在發(fā)顫。

    不過，和七七約好的事兒，卻是不能告訴江大志的。

    她自己怎么樣都無所謂，朋友是不能用來出賣的。

    畢竟，七七是為了她好，誰知道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呢？

    經(jīng)過晚上這么一遭的嚇唬，重新獲得安全的她，心里長久以來的糾結(jié)好像反倒是紓散了不少。怪不得有人說，一個人總覺得生活不如意，那是她沒有經(jīng)歷更壞的境遇來做比較。一旦人有了更壞更糟蹋的境遇，就會發(fā)現(xiàn)，原本之前的生活，那是多么的美好。

    因此，想到自己差點兒被刀疤男人給糟蹋，她有一種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心，也不怎么別扭了。

    她和江大志的感情，如果不能好好理清，本來就只會越來越亂，弄得他們兩個人，或者說他們江王兩家人都不能好好的生活——這，本不是她所愿。

    短短的躊躇一會兒，她偷著瞄了瞄江大志，吞吞吐吐的說：“大，大志，今，今天，謝，謝謝你……我，我回，回家了。”

    “結(jié)巴妹……”

    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跑到新世紀(jì)電影院來的江大志，剛才親自目睹了她險些遭遇色魔手的過程，這會兒說什么都不會放心她一個人回家去了。甚至還有一種感覺，像她這么傻，這么單純又迷糊的姑娘，活在這個亂糟的社會里，現(xiàn)在還好好的都是奇跡。

    如果她不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又怎么會放心？

    他很想說：結(jié)巴妹，咱倆重新在一塊兒吧，不管那么許多了。

    可是他的話到了嘴邊兒，想到自己之前好不容易才下的決心，想到兩個人前途未卜的將來，還有兩個都是獨生子女的家庭強(qiáng)烈的阻撓。最后，那句話在他嘴里咀嚼了好久，又被他硬生生給吞了回去。

    再出口時，話又變成了，“我送你回去吧！”

    抿了抿嘴巴，他的話讓結(jié)巴妹有些小小的失望，心里像是有雨在飄。

    不過……

    七七說了，像江大志這樣的男人對待感情，是容易考慮得太多。不過，他一定是為了自己好的，所以，對他一定要有耐心。

    七七還說，只要他今天晚上能夠過來，就證明他沒有真正的死心。因為死心的人，是不會再有任何舉動的。不管好的，還是壞的。

    七七又說了，世界上最強(qiáng)大最無堅不催的力量就是愛情，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撓相愛的人在一起……

    當(dāng)然，結(jié)巴妹并沒有反應(yīng)過來為什么以前的我媽說，變成了七七說，反正她覺得七七說的話都非常的有道理，七七那么聰明，她說有辦法，就一定有辦法的，她相信她。于是乎，她心里淡淡的小糾結(jié)就雙沒有了，決定繼續(xù)按照七七的話來執(zhí)行。

    欲擒之，故縱之……

    抽出被江大志握住的手，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耷拉著腦袋死活不同意他送回家。

    “沒，沒事。我，我自己，行……”

    “不行！”立馬出聲拒絕她的執(zhí)拗，江大志再次拉過她的手來，說什么都不放開，急得眼圈兒都快要紅了，“雪陽，剛才的事兒你都忘了，大晚上的，你一個姑娘在外面亂跑，誰能放得下心來？”

    “大，大志。”結(jié)巴妹喊了他，目光帶著點兒期望，“你，你能，管，管我，一輩子么？”

    能！

    有個聲音這么對江大志說。

    可是，咯噔一下，他就又變了：“我……就算……”

    見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來，結(jié)巴妹忍不住問：“就，算，算什么？”

    狠了狠心，江大志嘆氣：“就算今天晚上不是你，換了其它的姑娘，我也會送的……”

    口不對心的大江子，活該今后要受苦！

    喉嚨梗了梗，小結(jié)巴眼睛瞄著他，好不容易才將心里那點兒小情緒給壓在了喉間，盡管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靜又淡定。

    “那，那謝，謝謝了！”

    既然他這么說了，她再矯情就沒有什么意思了……

    微微皺了皺眉頭，江大志不太喜歡她跟他說這種又客氣又感謝的話。

    沒由來的，他覺得它們即多余又不順耳。

    不過……

    都是自己選擇的，怨不得人……

    不再瞎琢磨，他拉著她的手就往自己停車的地方走。

    十指交握時，那種纏繞到了心尖的感覺騙不了人，他的心臟跳得特別的歡快，這種敏感讓他感覺到非常的受用。有多久沒有摸過她的手了，為什么這么的冰涼？

    不由自主，他的手自然而然的緊了又緊。

    對此，結(jié)巴妹就有些不自在了，小臉兒上再次通紅，想要從他的手中掙脫。

    “大，大志，我，我，我……”

    連續(xù)說了好幾個‘我’字，她也沒有表達(dá)明白意思。

    不過，江大志卻能明白。

    抱歉的笑了笑，他也只是象征性的松了松手，依舊牽著她繼續(xù)向前走。

    希望這條路，越長越好。

    新世紀(jì)電影院大門外面，有一個長長的臺階。此時，兩個人沿著臺階而下，涼風(fēng)不知道從什么方向吹了過來，聽不到風(fēng)吹的聲音，但是滲入身體理，卻能感受到冰冰涼涼的有些難受。

    小結(jié)巴今兒沒有戴手套，在他溫暖的掌心里，有些不舍得抽回來了。

    兩個人沉默著，怪異地牽著手，一步一步走得極慢極慢。

    臺階一階一階地消失在身后，手掌交握著黏在了一起，她的身體像是在他的懷里，又沒有真正的摟著。這是一種，又奇特又扭曲的摟抱姿勢。

    心跳得越來越快，兩個人的掌心，竟然捏出了汗來……

    一剎那，結(jié)巴妹突然有些后悔今天晚上來看電影了，搞得自己這么的狼狽。

    沉默里，江大志清了清嗓子，覺得他必須說點兒什么話來緩解兩個人之間怪異的氣氛了。

    “結(jié)巴妹，你爸你媽，二老身體還好么？”

    手指虛虛地緊了緊，小結(jié)巴的聲音有著熟悉的吞吐，“還，還好……”

    “哦，你呢？工作情況怎么樣？”

    “也，也還好……”

    江大志又問：“哦。那今天遇到的那個程醫(yī)生，他是你的男朋友么？”

    這一回，小結(jié)巴沒有回答，更沒有還好了。

    七七說，如果江大志問起程家明來，她可以有兩個選擇的回答。

    第一種，就是直接撒謊騙他說程家明就是自己的男朋友。

    第二點是七七謹(jǐn)于她溫吞的性格特地制訂的——不回答，保持沉默。

    沉默么，可以有很多種的理解，它可以是肯定，也可以是否定。但是，不管怎么沉默，都不算是她撒了謊。

    至于江大志會怎么想，自然也在寶柒的預(yù)料之中。

    很顯然，他將結(jié)巴妹的沉默理解成了肯定，只不過以為她是不好意思說出口罷了。

    心里難受地抽了抽，他帶著酸味兒的苦笑：“那就好，他對你還好嗎？我今兒瞧到他，覺得人還挺實在的。其實吧，他和你很般配，一個醫(yī)生，一個護(hù)士，不管是職業(yè)還是身份……”

    酸味兒飄到天 兒飄到天空了，江參謀還不知道。

    含含糊糊地虛笑了一下，小結(jié)巴繼續(xù)埋著頭下臺階，一只手任由他牽著，另一只手放在了衣兜兒里，握了又握，緊了又緊，既不駁斥他，也不搭茬他的話。

    見她始終沉默，疏離感就像一種特別的涼意，如同蚊毒一般滲入了骨髓，慢慢透過江大志的心尖，沿著脊背一點一點傳播，直到傳入他的五臟六腑，直到舌尖兒發(fā)麻。

    難受，難受……

    難受得心快要僵掉了……

    接下來，他為了聽她的聲音，沒話找話：“今兒的風(fēng)真大，天好像又涼了些。”

    “嗯。”小結(jié)巴說話了，聲音卻像是被風(fēng)吹散了，帶著點兒嗚嗚咽咽。

    冷不丁地心里一激，他突然停下了腳步，側(cè)過身去，低下頭看著她，眼睛鎖定了她巴掌大的小臉兒，言語沉重：“結(jié)巴妹……！”

    “嗯。”

    迎上他炙熱的視線，小結(jié)巴心里不期望地咯吱咯吱作響。

    他想說啥，是不是要說和好？

    帶著希望看他，不曾想，江大志在躊躇，徘徊，徬徨了幾次三番之后，竟然扯著嘴對她嘿嘿一笑，“結(jié)巴妹，你的手真涼，我上次送你的手套呢？你怎么沒戴？”

    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結(jié)巴妹抽緊的心松開了些許。

    “丟，丟掉了——”

    手套丟掉了？

    江大志神色沉了沉，重新邁開步伐，聲音低了，“哦。”

    眼皮兒垂下來，結(jié)巴妹不說話。

    兩個人沒有走出幾步，江大志不太喜歡這樣的安靜，又自言自語一般說：“這里一共有33級臺階，結(jié)巴妹，你說電影院建造的時候，他們的老板是不是盼望著升升的意思？”

    “……不，不知道。”

    “你還記不記得，咱倆以前每次來這兒都喜歡數(shù)臺階。來來回回要走好多遍，數(shù)好多遍……”

    “嗯。”小結(jié)巴依舊低著頭。

    三十三級臺階，她或者會忘記許多事，但卻不會忘記這個數(shù)字。

    以及，關(guān)于這個數(shù)字的那些回憶。

    她不咸不淡的嗯嗯聲，讓江參謀又心煩了，“對了，那個程醫(yī)生是心內(nèi)科的？”

    沒事兒，干嘛又提到這個名字？！

    小結(jié)巴的單純，自然揣摩不透他吃味兒的心思，垂著眼皮，她點頭，繼續(xù)說，“嗯。”

    “他叫什么名字？”

    “程，程家明。”

    “果然，連名氣都有學(xué)術(shù)氣息，和你們家真是挺配的……你父母這回沒有啥意見了吧？”明明心里不爽，偏偏又要不斷提起來，。喜歡一個人，總是在某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上反復(fù)琢磨，多少男男女女的感情，都飄在那個點兒上，不夠灑脫，就是一個大的問題，江大志也是如此。

    聞言，小結(jié)巴沒有說話。

    她的父母的確是喜歡程家明的，天天都催著他們能有什么進(jìn)展。

    可是，她不愛撒謊，又不想像七七說的那樣直接承認(rèn)，讓江大志難過，誅他的心，撓他的神，讓他食不安，寢不寧，覺得生活了無生趣，沒有了她連金錢都沒有意義。

    江大志沒有繼續(xù)說程家明，在他倆踏下最后一級臺階時，突然冒出來一句，“結(jié)巴妹，其實，都是我對不住你，當(dāng)然，還是你的父母。那時候，我爸媽的做法的確是傷了他們的心。我真的能理解他們不待見我的原因。要是換了我自己有個閨女，去男朋友家里受到了那樣的傷害和委屈，我也不會諒解的……”

    “沒。過，過去了……”

    想到那事兒，結(jié)巴妹心里還真的沒有完全落下去。

    那天，她像一個紅屁股猴子似的被村民們圍觀著指點，人家說她是傻子，是結(jié)巴，是城里有毛病嫁不出去的閨女，根本配不上優(yōu)秀的江大志……

    那一天，在她被父母保護(hù)得完好的人生里，是最為灰暗的一天。

    江大志也沉默了，為了自己的話。

    如果他有一個閨女……

    忽然之間，一個蠻詭異的念頭在腦子里閃過。

    如果他真有一個閨女，能像結(jié)巴妹一樣，是個小小的粉團(tuán)子，說話也結(jié)結(jié)巴巴，一害羞就小臉兒脹得通紅，不知道有多么可愛呢？為什么他的父母就是不能明白呢？這么多年的斗爭下來，他已經(jīng)不敢奢望父母能理解他的感受了。

    一個時代的人是一個世界，一個世界的永遠(yuǎn)不能理解另一個世界的人。

    喟嘆一口氣，他小聲說：“前面天橋上就是賣排叉兒的，要不要買點？”

    排叉兒是結(jié)巴妹非常喜歡吃的小吃，兩個人每次來新世紀(jì)看電影，散場時她都會買上兩袋。打開一袋邊走邊吃，笑得小臉兒紅撲撲的。而另一袋兒她還要帶回家去吃，足見她有多么喜歡這種食物了。

    可惜，這一次，她只是一個勁兒的搖頭。

    “不，不用了……”

    “你不是喜歡吃么？”

    “……不，不了。”小結(jié)巴繼續(xù)搖頭，不給解釋，腳步邁得更大了一些。隨著她急促的腳步，一頭烏黑的長發(fā)如同爆布一般流瀉在她纖弱的肩膀上，發(fā)梢隨著腳步在舞動，在這個冬日里，搖曳出一種特別溫暖的弧度來。

    這種弧度，是江大志最喜歡看的。

    他偏愛看她發(fā)梢甩動的模樣兒……

    伸出手去，他像以往那樣兒輕觸了一下她的頭發(fā)，腦子無端端的就產(chǎn)生了好多旖旎的幻想來。

    他記得那一天，她也是這樣披散著頭發(fā)，緊緊抱著他，說她想要他……

    他還記得，她羞得嫣紅的小臉兒，還有彼此之間狂烈的心跳。

    手指上的發(fā)絲觸感生溫，如同心湖里長出來的水草，一點點纏繞住了他的心臟。

    想要解開束縛，已不能。

    “……到，到了……”

    走到汽車邊兒上了，小結(jié)巴有些尷尬的提醒正在失神的男人。

    江大志目光一暗，大腦獲得清明之后，換來的是他長長的嘆息和無奈。

    “嗯，上車吧！”

    握了好久的手，終于松開了。

    手心在涼風(fēng)下的冷意傳來時，小結(jié)巴有些不能理解。

    不能理解松開了手，到底是解脫了，還是空虛了！

    ……

    ……

    準(zhǔn)備拯救小結(jié)巴的寶柒同志，正在期待被拯救中。

    自從上了冷梟的車，就被他帶著一路出了京都城，不知道究竟要去哪兒。道路越走越偏遠(yuǎn)，汽車上了高速，速度越來越快。就這速度，也差不多開了三個多小時才到地兒停下來。

    噢買疙瘩——

    下車第一反應(yīng)，寶柒只想說這四個字。

    極其遠(yuǎn)眺，巍然屹立的大山近在眼前，一片郁郁蔥蔥的大森林，寧靜而又致遠(yuǎn)，了無生煙，安靜得仿佛一個歷經(jīng)過無數(shù)歲月滄桑的老人。

    來之前，二叔說帶她去一個好地方。

    她承認(rèn)，這兒確實是一個值得驚喜的好地方。

    尤其是大晚上的，干點啥壞事兒都方便。

    到這里，汽車已經(jīng)不能再前行了，冷梟將車停留在了山腳下，帶著她沿著長滿青苔的小道往大山深處走去。一路上各種植物不時伸出枝椏來擋道兒。行走在山溝里時，更有許多不知名的鳥兒暗夜驚魂，撲撲騰騰地扇動著翅膀從樹森里飛出來。

    寶柒驚詫之余，每每抬頭，都能在不太明亮的天光中，看到鳥兒掠過草叢或者沖入林中呼嘯的樣子。

    額！

    景色好是好，別致是別致。

    可是，置身于這種能聽見山中水滴的悠靜聲，難道他不覺得忒可怕嗎？！

    尤其，可惡的男人連她的手都不牽一下，任由她在山里走得歪歪斜斜。

    丫到底要干嘛呢？她沒有問。

    因為不管他是要先奸后殺，還是要先殺后奸。對于這位爺已經(jīng)做出來的決定，她都知道沒有辦法拒絕或者掙脫，還不如配合死得好看一點，走一步看一步。

    大山深處。

    寶柒的腳已經(jīng)酸澀得走不動了，窩在一個山坳子里，她背靠在一顆合抱著的大樹底下，累得直粗喘氣兒，不管說什么都不走了，“二叔，我走不動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抬腕看了看軍用手表，冷梟皺眉。

    坐在她的旁邊，他還是心軟了。任由她休息，專心鼓弄起來自己從車?yán)锬孟聛淼谋衬摇?br />
    “二叔，你在搞什么？”瞧他一副專注著擰眉的樣子，簡直像在做戰(zhàn)前準(zhǔn)備。

    冷梟不回答，側(cè)臉的輪廓在深山暗夜里顯得冰冷而陰鷙。

    盯著他，死死地盯著他，天生細(xì)胞敏感的寶柒同志，覺得越發(fā)不對勁兒了。

    “二叔……喂？”

    “嗯。”終于回答了。

    “你在干嘛呀？”

    抬起頭來瞄了她一眼，男人還是不說話。

    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他，寶柒這才看到原本他在組裝一支M200狙擊步槍。眼睛锃亮，她現(xiàn)在無心再欣賞大山的黑夜景致了，說話聲音興奮了不止一點點，“喂，二叔，你是不是準(zhǔn)備帶我去做什么偷雞摸狗的壞事兒？執(zhí)行特殊的神秘任務(wù)？到底是殺人，還是綁架啊？”

    冷梟唇角微抽。

    還真是具有豐富的想象力。

    在大山里面來，殺誰？綁架誰？

    “喂，你專程從城里跑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該不會只是為了打幾只山雞野味兒回去飽腹吧？”見他不作聲，寶柒繼續(xù)猜測。

    打山雞？狙擊槍打山雞！

    聽著她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好奇聲兒，梟爺?shù)目∧樿F青一片。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還真心沒有想到這小流氓膽兒真不小。大半夜的被拐帶到這種地方來，不僅沒有半點害怕或者驚悚，反倒像打了雞血似的興奮。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就她現(xiàn)在這股子勁兒，估計讓她去殺個人她也會毫不猶豫下手的。

    當(dāng)然，他帶她來的目的很簡單——提前體驗野外生存。

    因為還有一天時間，她就要參加集訓(xùn)大隊的小考了。

    首次考核的科目，還是他自己定下來的。

    他知道寶柒沒有過這樣的經(jīng)驗，雖然相信她有過人的執(zhí)著和堅韌性格。但是，他卻不能由著她什么都不懂和其它人一起接受那種嚴(yán)酷的野外生存考驗。因此，他必須提前教會她一些必備的野外生存技巧。

    咔嚓……

    槍支上膛，他向遠(yuǎn)處瞄了瞄，動作帥氣，聲音冰寒。

    “寶柒，如果你身上什么都沒有，能走出這座綿延幾十公里的大山么？”

    一聽這話，寶柒剛才期待的興奮心情就沒有了。

    難道丫還真是為了來折騰她的？挑了挑眉眼，她扭曲著臉蛋兒，恨聲說：“剛才不是我自己走進(jìn)來的，難道是你背我進(jìn)來的呀？”

    “不僅能走，還要在山里生存。”

    “我又沒瘋，我為啥要在這兒生存？”

    陰惻惻的斜睨著她，冷梟瞅著她滿臉不爽的小痞子勁兒，大手揮起來，又撫上了她的后腦勺，嘆了一口氣，神色沉沉地說：“因為，你要接受考驗。”

    接受考驗？

    咀嚼這四個人幾秒，寶柒就恍然大悟了，看著他嚴(yán)肅的冷臉，她有點兒明白了。

    雖然沒有吃過豬肉，到底她也看過豬走路。野外生存訓(xùn)練這檔子事兒她沒有干過，不過卻聽過不少。而且，對于特種部隊來說，這都是常規(guī)性訓(xùn)練的小兒科。

    不過，對她來說么……

    想一想，心肝兒都得抖三抖。

    眨巴眨巴眼，她又憧憬開了，“首長是準(zhǔn)備親自傳授給小兵？喂，這算不算是給我開小灶？”

    嘴角狠狠一抽，從來沒有對戰(zhàn)士搞得特殊化的冷梟同志，沉吟了幾秒，稍微有些別扭地勾起了唇。

    “算……吧？”

    “嘿嘿！”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寶柒怪叫幾聲，開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叫算吧？當(dāng)然算開小灶。行，首長英明，小兵贊成。趕緊的，咱們現(xiàn)在就開始教！”

    要知道，現(xiàn)在的寶妞兒正處于褪變和成長階段，凡是覺得對自己能夠考核過關(guān)有用的東西，她都能夠虛心求教和接受。更何況，冷梟在軍內(nèi)的名聲她知道，本事她也親自見到過。他既然肯親自屈尊教導(dǎo)，指定有他自己的絕活兒，比如那種江湖上傳女不傳男，傳兒不傳女的東東什么的……

    嘿嘿嘿，越想越爽，她私心里終于滿意了。

    有了冷大首長的私人教導(dǎo)，豈不是事半功倍？就像那些大片兒里演的那樣。一夜之間，她獲得了十成的功力和傳授，明天清早，等她再次走出大山時，就可以橫刀立馬，威震整個特種部隊了。

    摸著下巴，她望天！

    熱血澎湃，恨不得一腳踏平整個山巒！

    嗷，牛掰的特種兵女戰(zhàn)士就要誕生了！

    為了不擾民或者引起其它的什么恐慌，冷梟在槍支上裝了消音器遞給她，高大的身體站了起來，看著她得瑟的小樣兒有些好笑。伸出手來捋了捋她的頭發(fā)，斜靠在背后兩顆合抱的香椿樹上，聲音冷沉地說。

    “寶柒，提高自己的能力，不是為了個人英雄主義。而是為了你自己和戰(zhàn)友的生命安全，懂嗎？”

    翻了翻白眼兒，寶柒保持沉默。

    丫的，首長說話又冷又嚴(yán)肅了，整得她都覺得自己像一個反革命份子。

    拖后腿，跑不動，打不來，上了戰(zhàn)場不僅自己去送死，還得連累戰(zhàn)友們犧牲。

    嘖嘖嘖，她深切的懷疑，像她這樣的落后小兵，如果真有戰(zhàn)爭，會不會被拉出去進(jìn)行人道毀滅？

    “……我懂了，首長，為了戰(zhàn)友的安全，趕緊教我絕活兒吧！”

    絕活兒？

    冷梟自然不知道她心里那些搞笑的小久久，盯著她期待的臉色，他繼續(xù)說著不著邊際的話題：“真正帶兵的人，都得對兵狠。寵不得，護(hù)不得，訓(xùn)練中受傷和流血，是為了確保他們都能活著。”冷首長平常就是一個不茍言笑的男人，此時說來，冷峻的臉上更是充滿了駭人的嚴(yán)厲。

    在紅刺，寶柒聽說過一些執(zhí)行特殊任務(wù)的驚心動魄，想到有的戰(zhàn)友們生離死別……

    突然發(fā)現(xiàn)，其實冷梟是愛兵。

    因為愛兵，所以才嚴(yán)兵。

    雖然沒有親身經(jīng)歷過，但寶柒卻能夠體會到那種感覺。

    害怕自己一會兒被感動得淚水橫流形象形象，她邪氣地掀起唇來，微笑著說：“行了，不就是拋頭顱，灑熱血，奉獻(xiàn)青春么？只要我有，我都大甩賣，成了吧？首長，思想政治總動員，咱能不能先別講了，把你那些絕招兒都使出來教我？嗯……告訴我，怎么才能在短時間內(nèi)練就一身的特種兵功夫！能上天，能入地……”

    說著這席話的時候，她覺得有種不同于獲得金錢時的熱血，在血液里快要爆掉了！

    “想得美！”

    低低的沉聲喝止，冷梟直接打斷了她的幻想。

    嗷……

    心里狼嗥著，寶柒的理想豐滿得不行……

    可是……

    冷梟卻說，“不要想得那么天真，沒有任何事情是不吃苦就能得來的。”

    一股想做王牌女特種兵的精氣神兒，瞬間褪散了開去，寶柒腦子里充滿的興奮細(xì)胞們，也都通通被冷大首長一句話全體擊斃陣亡了。哎，看多了小說和電視劇果然不太好，大腦思維太容易跳脫出現(xiàn)實了。

    真是啥事兒都不容易啊，就連想殺人放火也不容易。

    想到這里，她又有些佩服游念汐了……

    真是一個牛逼的女人！

    一念至此，她心里一陣突突，既然沒有絕招兒，既然反正都是要吃苦……

    不如，明天再苦吧！

    拽著男人的袖口，她哼哼道：“二叔，你是天資聰慧，我是人性愚鈍，恐怕要有負(fù)你的栽培了……大晚上的，咱找個地方洗洗睡吧！？嗯？！”

    瞧著她說得言之鑿鑿，其實又想當(dāng)逃兵，冷梟眸色一暗。

    迎著涼風(fēng)，他站得身姿筆挺，不期然就說得自己多年前從軍生涯中的小尷尬來，“寶柒，沒有誰是天生的。老子當(dāng)年練射擊的時候，天天趴在冰冷的地上瞄，老二都差點凍壞了……”

    啊？！

    寶柒尖呼一下，側(cè)過臉去看著他。

    想忍的，可是她確實沒有辦法忍住，扭曲的小臉兒頓時笑容綻放了。

    抱著肚子，哈哈大笑。

    愉快的聲音在夜風(fēng)里傳遞得很遠(yuǎn)……

    好不容易才終于止住了笑容，她抬起頭就發(fā)現(xiàn)了冷梟臉上恐怖的冷冽。

    艾瑪，怎么能嘲笑首長呢？

    她得嚴(yán)肅啊！

    舉起手，她乖巧地眨眼睛：“我錯了，二叔，我不該笑你的……不過，我就想問問，真的好奇死了。后來，你老二究竟凍壞掉了沒有啊？”

    一把摟過她的腰，冷梟皺了眉頭捉住她搞壞的小手兒放到嘴里，一口咬下去，幽黑的目光里瞬時跳出一抹怪異的火焰。然后，一本正經(jīng)地低下頭去瞅著她，用唇貼著她的，意有所指的說：“壞沒壞，你難道不清楚？”

    咳！

    梟爺一句話，氣氛頓時曖昧了幾分。

    明明是在寒冷的冬夜，寶柒卻覺得臉蛋兒有些發(fā)燒。

    她不清楚么？才怪。

    不過，她得搖頭，“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冷冷一哼，冷梟環(huán)在她腰上的大掌有力一收，“小流氓，要真?zhèn)耍趺锤隳悖俊?br />
    “靠！嚴(yán)肅點！趕緊教我怎么野外生存！要是我不幸陣亡了，你搞誰去啊搞？”寶柒天生就是不讓人的壞毛病，這么多年過去了，在他面前也沒有半點兒整改。有點羞澀勁兒什么的，一般都被她藏在了心里，至于矜持什么的，早被她咀來吃了。

    勒著她的腰，冷梟目色暗了暗，再次在她唇上啄了啄。

    抬頭時，目光里的寵溺，顯而易見。

    “寶柒，想成真正的特種軍人嗎？”

    我靠！

    這句話，太熱血了！

    心里狠狠閃了閃，寶柒堅定地沖他：“想！”

    大山深處，除了樹木什么也沒有，在這樣靜寂的環(huán)境里，她響亮的一個‘想’字兒，顯得無比的鏗鏘有力，直刺她自己的神經(jīng)。

    她想！

    而且，她一定能！

    指著遠(yuǎn)方看不清的山巒高大的黑影，冷梟突然沉了聲音，目光驟冷。

    “去吧，12點鐘方向，有人等你！”

    －－－－－－題外話－－－－－－

    想不出來標(biāo)題哈，大家將就著看！

    哈哈，7月2號了，愛妃們都還在么？可還安好。錦某家現(xiàn)在紛亂，還沒有鍋碗——汗了，現(xiàn)在買鍋碗去，有了鍋碗，再回來裝你們的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