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最受沖擊的，莫過于巖公和羽老這兩位渡劫境的大能。
他們活了漫長的歲月。
見識過星河倒轉(zhuǎn)、界域生滅。
經(jīng)歷過無數(shù)生死搏殺。
也見識過各種號稱能“起死回生”、“逆天改命”的絕世靈丹、逆天秘法。
在他們的認知里，斷肢重生雖然極難，但并非絕對不可能。
一些頂級的天材地寶，配合渡劫期甚至更高層次的造化神通，耗費巨大代價和漫長時間，或許能做到。
但是——
眼前這一幕，徹底擊碎了他們所有的認知框架！
沒有丹藥！
沒有陣法輔助！
沒有靈力催動！
沒有漫長的愈合期！
就在這絕靈禁法、連他們渡劫修為都被壓制得如同凡人的鬼地方！
僅僅憑借三滴……不，可能都不需要三滴，只是那幾滴泛著金芒的血液！
就讓一個生命本源近乎枯竭、凡人之軀、重傷瀕死、斷臂中毒的修士。
在十幾息之內(nèi)。
骨肉完美重生。
劇毒瞬間凈化。
生機磅礴復蘇！
這不是“治療”！
這根本不是任何已知修行體系內(nèi)的手段！
羽老臉上的皺紋都在抖動。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著白寧冰新生的手臂，又指向顧長歌。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風箱：
“規(guī)則……此地的規(guī)則……對你無效？”
“不，不是無效……”
“是你的血，你的存在，本身就代表了更高層次的‘規(guī)則’？！”
“這……這究竟是什么血脈？！”
“遠古神魔真血？開天混沌源血？”
“還是……傳說中早已絕跡的、執(zhí)掌造化的造化青蓮真仙血脈？！你是真仙還是古魔的后裔？”
他一邊說，一邊瘋狂搖頭，自已都否定了自已的猜測。
因為無論哪一種傳說中的至高血脈，似乎都無法完全解釋眼前這完全無視環(huán)境、瞬間生效的逆天效果。
這更像是一種本質(zhì)上的位階的碾壓！
巖公比羽老稍顯鎮(zhèn)定，但那雙虎目中的驚駭同樣濃得化不開。
他緩緩走到石床邊。
近乎貪婪又無比謹慎地打量著白寧冰新生的手臂。
甚至想伸手去觸摸一下那新生的皮膚，驗證其真實性。
但在手指即將觸碰到的瞬間，又如同觸電般縮了回來。
仿佛怕自已的觸碰會褻瀆了這神跡的造物。
“完美……太完美了……”
巖公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夢囈般的恍惚。
“骨骼密度、肌肉紋理、筋絡(luò)走向、氣血運行……”
“甚至皮膚下的微循環(huán)……渾然天成，沒有一絲一毫新生的滯澀或虛弱感……”
“這簡直就像是……她原本就應(yīng)該有這樣一條手臂?！?/p>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顧長歌。
眼神灼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但深處卻藏著深深的忌憚和敬畏：
“顧小友……不，顧道友！”
“今日老夫……不，我?guī)r某，算是開了眼了！”
“真正的開了眼了！”
“枉我自稱渡劫，參悟天地法則，今日方知，自已不過是井底之蛙，坐井觀天！”
“你這手段……已非‘道法’或‘神通’可以形容！”
“這近乎于……權(quán)柄！生命的法則！”
羽老也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他喘著粗氣，接著巖公的話，看向顧長歌的眼神無比復雜：
“而且，你注意到了嗎？”
“剛才那天地異象……”
“你的血，不僅救活了白丫頭，更嚴重觸動了此陣的根本！”
“這說明，你的血脈本質(zhì)，很可能與布下這‘列’字秘陣的存在，處于同一層次，甚至……更高？”
“所以才會引發(fā)如此激烈的排斥反應(yīng)！”
這個推斷一說出來，連羽老自已都嚇了一跳。
屋內(nèi)其他人更是心頭巨震！
比布下這困鎖了無數(shù)強者、疑似涉及九秘之力的亙古大陣的存在……層次還高？！
那顧長歌的來歷……
眾人已經(jīng)不敢再往下想了。
那是一個光是想一想，就可能招致不測的深淵。
“長歌小友，可否詳解一二？”
面對屋內(nèi)眾人或狂熱、或敬畏、或恐懼、或茫然的目光，顧長歌始終平靜。
見白寧冰呼吸徹底平穩(wěn)綿長。
臉上血色穩(wěn)定恢復。
新生的手臂一切正常。
甚至其體內(nèi)那股因禍得福，被金色血液滋養(yǎng)而煥發(fā)出的勃勃生機比受傷前更勝一籌。
他便知道，救治已成功。
他迅速移開手腕。
用早就準備好的一塊潔凈柔軟的獸皮，緊緊按在左手手腕的傷口上。
那金色的血液仿佛擁有不可思議的靈性和服從性。
在顧長歌意志的輕微驅(qū)動下，流淌迅速止住。
獸皮下，那道淺淺的傷口處，傳來微微的麻癢感。
那是細胞在以遠超常人數(shù)千數(shù)萬倍的速度瘋狂分裂、愈合。
僅僅兩三個呼吸之后，顧長歌移開了獸皮。
手腕處的皮膚，光滑如初，白皙如玉。
連一絲最細微的紅痕或印記都未曾留下！
仿佛剛才那道流出金色血液的傷口，從未存在過。
只是，顧長歌的臉色，比之前又明顯蒼白了一分。
雖然依舊站得筆直，氣息平穩(wěn)。
但眉宇間那一閃而逝的細微倦意，以及臉上失去的血色，都表明剛才的舉動，對他而言絕非輕而易舉。
必然消耗了某種重要的本源。
幾乎就在顧長歌手腕傷口愈合、金色血液氣息徹底內(nèi)斂消失的同一時間——
“嗡……”
屋外，那如同天地脈搏瘋狂跳動般的低沉嗡鳴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轉(zhuǎn)瞬即逝。
瘋狂翻涌、試圖侵蝕寨墻、壓垮村莊的灰白色鬼霧。
失去了那最強烈、最根源的吸引和刺激源。
翻騰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下來。
雖然依舊比平日濃郁，嘶嚎聲也并未完全停止。
但已經(jīng)恢復了之前那種緩慢、沉重、無意識流淌的狀態(tài)。
攻擊性和目的性大大降低。
村中各處明滅不定、顏色詭異變幻的篝火，火苗也終于穩(wěn)定下來。
恢復了正常的橘紅色跳動。
只是，它們?nèi)紵盟坪醣戎案油⒘艘恍?/p>
火焰躥得更高。
仿佛在努力驅(qū)散某種殘留的、深入骨髓的陰冷寒意。
也像是在默默對抗著剛剛過去的那場無形風暴。
一切恐怖的天地異象，來得迅猛暴烈，去得也突兀干脆。
但石屋內(nèi)的每一個人，都無比清醒無比確定地知道。
剛才那短暫卻如同末日降臨般的一幕，絕非集體幻覺！
那是此方“列”字秘陣天地法則，對顧長歌那幾滴金色血液最本能的排斥反應(yīng)！
顧長歌的血脈，是連這亙古大陣都視為“異物”、欲除之而后快的禁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