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有幾個人圍上來問價。
江陽報的價比收購價高了不少，但也還算合理。
普通的兔皮他喊一塊五到兩塊，狍子皮喊三塊到三塊五。
問的人多，真正掏錢買的也有幾個，但都是零散買一兩張的。
他帶來的普通皮子質量好，處理得干凈，倒也賣出去一小半，回籠了十幾塊錢。
江陽的重點在雪狐皮。
他看準一個穿著體面、像干部模樣的人，又或者像是跑買賣的外地人，就會湊過去，壓低聲音問：“大哥，收皮子不？有好貨，頂級的雪狐皮，看一眼？”
大多數人只是擺擺手，或者好奇地問兩句就沒了下文。
也有兩個感興趣的，但當江陽謹慎地掀開油紙一角，露出那雪白的一小片皮毛并報出“二十五塊”的試探價時，對方都咂著嘴搖頭。
“好東西是好東西，可這價……太高了，兄弟，縣城這地界，能出得起這價的鳳毛麟角。”
一個看著像常在這里倒騰貨的中年漢子對江陽說，“你這皮子，擱這兒屈才了。”
江陽心里有點沉，但面上不動聲色：“那您覺得，去哪兒能賣出價？”
那漢子左右看看，湊近點，聲音壓得更低：“去市里！省城！那里人多，有錢人多，外省來的大老板也多！尤其是南方來的，就稀罕這雪白稀罕的皮子做圍脖、做帽子領子，那才叫識貨，才舍得掏大價錢！咱這小縣城，能收你這皮子的人，轉手也得往市里送，中間還得扒你一層皮呢。”
“叮！宿主面臨選擇。”
“選擇一：屈居小市場，獎勵小打小鬧發家致富稱號。”
“選擇二：勇闖大市場，獎勵鳳凰牌自行車一輛。”
這話像一道光，瞬間劈開了江陽心里的迷霧。
是啊！
縣城終究是小池塘，養不出大魚。
這張雪狐皮的價值，只有在更大的市場、更識貨的買家面前才能完全體現出來。
要做生意，就要認識更多人。
那肯定要去大市場闖闖了！
江陽沒有猶豫，直接選擇了二！
選擇二還可以有一輛自行車，好爽！
“謝了大哥！”江陽和大哥閑聊著，順手遞過去一根自己都舍不得抽的好煙。
“客氣啥。”漢子接過煙，點上，“要去就趁早，坐火車，小半天就到市里了。
火車站附近和幾個大市場，留心著點，穿呢子大衣、拎皮包、說話帶南方口音的，準沒錯！”
江陽把剩下的普通皮子迅速處理掉，揣著賣皮子收回來的三十多塊錢，加上之前賣的普通皮子，摸了摸懷里那包得嚴嚴實實的雪狐皮，心里已經有了決斷。
回家的路上，他盤算著，去市里，火車票錢、吃飯住宿都得花錢，但只要能把這雪狐皮賣出二十五塊以上的價，這趟就值！
而且，見識一下市里的黑市或者自由市場，說不定還能發現別的門路。
到家時，天又黑了。伊琳娜一直等著，見他回來，立刻迎上來：“怎么樣？”
江陽搖搖頭，回答：“縣城賣了些普通皮子，回本了還賺了點。但那張雪狐皮，沒人出得起價。”
伊琳娜臉上剛露出失望，江陽緊接著說：“有人指了條明路——去市里！說那里南方老板多，識貨，能賣上大價錢！”
“市里？”伊琳娜愣了一下，“那多遠啊？得坐火車吧？”
“嗯，坐火車去。我打算明天就走！”
“槍在家里，你和安娜不要出去，我就出去一天多就回來，要是有人惹事的話，直接開槍。”
伊琳娜點頭，“你放心吧，我們會保護好自己的。”
江陽此刻覺得，教會伊琳娜用槍是個明智的選擇。
第二天雞才叫頭遍，窗戶紙剛透出點灰蒙蒙的光，江陽就一骨碌爬了起來。
伊琳娜睡得很沉，呼吸輕淺。
他躡手躡腳地套上衣服，把那個裝得鼓囊囊、特意選了個最不起眼的舊麻袋拎到外屋地。
去市里？
沒介紹信寸步難行。
他揣上戶口本，踩著清晨冰涼的露水，直奔大隊部。
支書陳建國蹲在門檻上“吧嗒”旱煙。
聽江陽說要上省城尋摸點過冬的舊棉花，瞇著眼打量了他幾下，倒也沒多問。
叼著煙屁股進屋，拉開抽屜，在印著紅頭子的信紙上“唰唰”幾筆，又摸出公章，“啪”地一聲蓋了個鮮紅的大印。
“拿著，早去早回，別在外頭瞎晃悠。”陳建國把介紹信遞過來，煙霧繚繞里叮囑了一句。
陳建國現在面對江陽的要求，答應得倒也挺快的。
畢竟，他強了寡婦的把柄還在江陽手里！
江陽接過來，將介紹信塞在了兜里。
成了，這通行證比啥都金貴。
等他揣著介紹信回到家，推開院門，一股暖烘烘的玉米糊糊香氣就飄了過來。
灶房門口，伊琳娜正端著個粗瓷大碗，碗里是稠稠的、冒著熱氣的糊糊。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罩衫，頭發松松挽在腦后，金色的碎發被蒸汽熏得貼在光潔的額角。
“快，趁熱喝了。”她把碗遞過來，聲音輕輕的，帶著點沒睡醒的軟糯，眼神卻緊緊跟著他，像怕他下一秒就飛了，“東西都收拾好了？”
“嗯，都妥了。”江陽接過碗，熱乎乎的碗壁熨帖著手心。
他就站在當院，大口大口地喝著，玉米的甜香混著柴火氣，暖流一路滑進胃里。
伊琳娜就站在他對面，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喝。
她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藏著說不出的依戀。
能看出來。
伊琳娜有點擔心江陽去市里！
碗很快見了底。
江陽把空碗擱在旁邊的柴火垛上，一抬眼，正對上伊琳娜水汪汪望過來的藍眼睛。
那眼神，深情得不行！
江陽心里那根弦“嗡”地一下就被撥動了。
他幾乎沒經過腦子，身體比念頭更快一步，長臂一伸，一把就將面前的人兒緊緊箍進了懷里。
伊琳娜輕呼一聲，還沒反應過來，江陽滾燙的唇就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壓了下來。
“等我回來，”江陽的聲音有點啞，在她耳邊低語，熱氣拂過她敏感的耳廓，“回來我們就修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