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王離開之后，劉正宏看著周逸塵，眼神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這小子，不光是醫術，連安撫家屬都這么一套一套的。
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
“走吧，回辦公室。”劉正宏說。
兩人往回走，剛到辦公室門口，就碰上了護士長于秀芬。
于秀芬四十來歲，人很干練，看見劉正宏，立刻走了過來。
“劉主任，剛才聽護士說，3床的張桂芬診斷改了？”
她一邊問，一邊好奇地打量著劉正宏身邊的周逸塵。
“嗯。”劉正宏點點頭，也沒瞞著。
“不是肺癆，是肺吸蟲病。”
“肺吸蟲病？”于秀芬愣了一下，這病可不常見。
劉正宏指了指周逸塵，介紹道：“這是咱們科新來的進修醫生，周逸塵。”
“張桂芬的病，就是小周看出來的。”
于秀芬的目光一下子就聚焦在了周逸塵身上，帶著明顯的驚訝。
一個新來的進修醫生，第一天就破了科里一個多月的疑難病例？
“你好，周醫生。”于秀芬很快反應過來，朝他伸出手。
“我叫于秀芬，是科里的護士長，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于護士長好。”周逸塵跟她握了握手。
于秀芬又跟劉正宏交代了幾句護理上的事，這才匆匆離開。
但她臨走前，又回頭深深地看了周逸塵一眼。
周逸塵知道，今天這事，怕是很快就要在科里傳開了。
不過他不在乎。
有本事，才能站得穩。
下午的時間，周逸塵就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安安靜靜地看完了剩下的所有病歷。
他對整個中醫內科的病人情況，算是有了個底。
快到下班的點，他把病歷整理好，放回劉主任的桌上。
“主任，那我先下班了。”
“嗯，去吧。”劉正宏頭也沒抬，還在研究著一份檢查報告。
“明天記得早點來查房。”
“知道了。”
周逸塵走出辦公室，脫下白大褂，掛在墻邊的衣帽架上。
換上自己的外套，他感覺整個人都松快了不少。
走出住院部大樓，冬日傍晚的冷風一吹，讓他腦子更清醒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醫院大門口梧桐樹下的那個熟悉身影。
江小滿穿著一件紅色的棉襖，齊肩的短發被風吹得微微揚起，正踮著腳尖朝他這邊望。
看到他出來，那張娃娃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像個小太陽。
“逸塵！”
他一走近，江小滿臉上的笑容就更大了。
她小跑著迎了上來。
很自然地就挽住了他的胳膊，身子也貼了過來，像只找到了主人的小貓。
“下班啦？”
“嗯，你等多久了？”周逸塵側過頭，看著她被冷風吹得有些發紅的鼻尖，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
“沒多久，我也是剛出來。”江小滿搖搖頭，仰著臉看他，“我今天第一天報到，跟著于護士長熟悉環境，還挺順利的。”
“那就好。”
兩人并肩朝著醫院大門外走去。
江小滿像是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把今天在科里遇到的事都說了一遍。
從哪個護士大姐特別熱情，到哪個病床的大爺脾氣有點倔，事無巨細。
周逸塵安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應和兩聲。
冬日的天黑得早，路燈已經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線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對了，”江小滿忽然想起了什么，挽著他的胳膊緊了緊，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逸塵，你今天可真厲害！”
“嗯？”周逸塵有些意外。
“你別裝啦！”江小滿拿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
“我們護士站早就傳遍了！”
“說咱們科新來的進修醫生，眼睛比X光還毒，一眼就看出來3床的張桂芬得的不是肺癆，是什么……肺吸蟲病？”
她對這個病名還有點陌生，說得磕磕巴巴的。
“就來了第一天，就把劉主任他們頭疼了一個月的難題給解決了。”
“于護士長都說，沒見過這么厲害的年輕人。”
江小滿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著，臉上全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好像被夸的不是周逸塵，而是她自己一樣。
周逸塵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就是運氣好，多看了兩眼化驗單而已。”
“才不是運氣！”江小滿立刻反駁。
“我們護士長說了，那化驗單不知道多少醫生看過，就你一個人看出了問題。”
“逸塵，我就知道，你不管到哪兒，都是最厲害的那個。”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種盲目的崇拜。
這份信任，從京城那個大雜院里，一直延續到了這千里之外的松江市。
周逸塵心里一暖。
對他來說，全世界的贊譽，或許都比不上她這簡單的一句話。
“好了，別把我吹上天了。”他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肚子餓不餓？咱們先去買點菜回家。”
“餓！”江小滿摸了摸肚子，用力點頭，“我想吃你做的紅燒肉！”
“行，今天就給你露一手。”
兩人說說笑笑，拐進了離家不遠的一條小巷子。
巷子口就有一家國營的副食品商店，規模不大，但這個點兒人還不少。
案板上就剩下最后一條不到二斤的五花肉，肥瘦相間，看著就不錯。
周逸塵眼疾手快，立刻讓售貨員給稱了。
“同志，就要這條。”
他又買了些白菜、土豆，江小滿則去旁邊的柜臺打了半斤豆腐。
這個年代買東西，不僅要錢，還要票。
周逸塵熟練地掏出錢和肉票、糧票遞過去。
售貨員接過，拿算盤噼里啪啦一打，麻利地把肉用油紙包好，拿草繩一捆，遞給了他。
拎著菜，兩人慢慢往家走。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家家戶戶的窗戶里都透出了溫暖的燈光，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煤煙味和飯菜的香氣。
這就是這個年代獨有的，人間煙火氣。
回到紅星二巷13號的小院，周逸塵先去把堂屋的蜂窩煤爐子捅開，讓火燒旺。
江小滿則拎著菜進了西廂房里的小廚房。
廚房不大，但被兩人收拾得井井有條。
“我來洗菜！”江小滿卷起袖子，把白菜葉子一片片掰下來，放在搪瓷盆里。
周逸塵洗了手，系上圍裙，拿起了菜刀。
滿級廚藝技能，讓他對廚房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那把普通的菜刀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
“咚咚咚咚……”
案板上響起了一陣極富節奏感的、清脆的切肉聲。
江小滿一邊洗菜，一邊偷偷回頭看他。
她最喜歡看周逸塵做飯的樣子。
專注，認真，每一個動作都那么好看，像是在完成一件藝術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