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退眾人后。
趙珩猛地站起身，在殿內(nèi)急促地來回踱步。
“婉卿，是真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朕的妹妹，朕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她沒有死，她還活著！”
蘇婉卿心頭一緊，剛要開口，便被趙珩的低吼打斷。
“趙承業(yè)！他竟敢！他竟敢瞞朕十七年！竟敢把朕的親妹妹藏在太州，當(dāng)成掌中玩物、桌上籌碼！如今還要拿她的性命、拿她的終身來要挾朕！他怎么敢——！
趙珩猛地一腳，踹向身前的木案。案上的奏折、筆墨、玉璽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往日里溫和沉靜的帝王，此刻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雙目赤紅如血。
殿內(nèi)伺候的宮人早已被蘇婉卿屏退，此刻，她站在殿中，看著失態(tài)的丈夫，心疼得如同被針扎。
她比誰都明白，這件事對趙珩的沖擊，足以顛覆他半生執(zhí)念。
她強自穩(wěn)住心神，上前一步，輕聲道：
“陛下，妾身知道您心頭劇痛。可事已至此，怒急傷身無用。您且細(xì)想……鎮(zhèn)北王趙承業(yè)，為何要將長公主隱匿整整十七年？又為何偏偏選在南北對峙、北伐臨門的這一刻，把這件事掀出來？”
“為何？還能為何！”
趙珩將袖子一甩，“他就是要拿捏朕的死穴！他要朕退兵！割讓山東、江北！承認(rèn)他那狗屁不如的太州偽朝！！若朕不答應(yīng)……他便把朕的親妹妹，送去女真和親！讓她遠(yuǎn)嫁蠻荒苦寒之地，一生受盡屈辱，永無歸期！”
“陛下！萬萬不可自亂陣腳！”
蘇婉卿急聲道，“趙承業(yè)這是赤裸裸的激將！他算準(zhǔn)陛下重情，算準(zhǔn)長公主是您的軟肋，就是要逼您在暴怒與慌亂中做出決斷，您今日退一步，他明日就敢兵臨城下，逼您退位！”
“朕知道！朕怎么會不知道！”
趙珩猛地回身，雙手死死攥住她的雙肩，
“婉卿，朕全都明白！可朕能怎么辦？！朕能怎么辦啊！”
他聲音顫抖，一句比一句痛苦錐心：
“朕已經(jīng)沒了二弟，尸骨無存；六弟年幼，被趙承業(yè)挾持利用，成了謀逆的幌子！如今，連朕的親妹妹，朕在這世上的血脈至親，都成了他手里的棋子！”
“她是朕的胞妹啊……朕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送去女真！不能看著她落入虎口，一生沉淪！”“她是朕的親人，朕怎么能坐視不理？朕做不到……朕真的做不到！”
蘇婉卿望著他眼中翻涌的痛楚與絕望，心一寸寸軟下去。
她如何不知趙珩心里的痛？
可此刻，她是皇后。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柔聲道：
“陛下，妾身懂，妾身全都懂。您重情重義，才是值得妾身追隨一生的君主。”
“可您是天子，是大乾的君主，不是尋常人家的兄長。您肩上扛的，不只是一門一戶的親情，還有天下蒼生，還有宗廟社稷，還有千萬將士的性命與北伐大業(yè)啊！”
“長公主若能平安歸來，是國之幸，亦是陛下之幸。”
“可陛下若是為了一時情切，中了趙承業(yè)的圈套，讓他得寸進尺，讓北伐功虧一簣，讓大乾陷入戰(zhàn)火分裂……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陛下！”
“得不償失？”
趙珩猛地松開手，踉蹌后退兩步，
“婉卿，你告訴朕，朕若連自己的血脈至親都護不住，那朕坐在這龍椅上，還有什么資格談護佑天下蒼生？”
“陛下，您不能意氣用事！”
蘇婉卿急得眼眶發(fā)紅，語氣也重了幾分，
“長公主要救，必須救！但不是用大乾的半壁江山去換！”
“趙承業(yè)狼子野心，他想要兵權(quán)，地盤，時間！他要我們自亂陣腳，把北伐的勝果拱手相讓！您今日答應(yīng)他，就是飲鴆止渴，就是對不起沙場上死去的每一個大乾英魂！”
趙珩猛地抬頭，嘶聲道：“那你要朕如何？對外宣稱，朕的妹妹又‘夭折’了一次？說朕為了江山，連親妹的性命都可以犧牲？讓天下人戳著朕的脊梁骨罵朕冷血無情？！”
“不。”蘇婉卿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與她溫婉外表截然不同的狠厲。
“我們要救，而且要救得漂漂亮亮。不但要把長公主毫發(fā)無傷地接回來，還要讓趙承業(yè)偷雞不成蝕把米，讓他知道，什么叫天子之怒！”
趙珩怔住了，他從未見過妻子這般模樣。
蘇婉卿繼續(xù)道：“陛下，您現(xiàn)在不能獨斷。此事，必須找一個人商議。一個能讓趙承業(yè)都感到忌憚的人。”
“老師？”趙珩下意識地?fù)u頭，“不行，老師遠(yuǎn)在山東，他……他會勸朕放棄的。他會跟朕講無數(shù)個大道理，證明犧牲皇妹才是對的……”
“不，您錯了，陛下。”蘇婉卿打斷他，“護國公不是冷血，他是兵家，兵家行事，不拘一格！您以為他會勸您放棄？妾身倒覺得，他會興奮起來！”
“興奮？”
“對！興奮！”蘇婉卿的眸子亮起來，“對護國公而言，趙承業(yè)此舉，看似天衣無縫的陽謀，實則……是送上門來的一個巨大破綻！”
“他把長公主這張底牌掀了出來，就等于把自己的軟肋也暴露在了我們面前！他以為能拿捏您，卻沒想過，這也會給我們發(fā)現(xiàn)他破綻的好機會！”
趙珩愣在原地。
蘇婉卿趁熱打鐵，提出一個大膽的計劃：
“陛下，您立刻擬旨。明面上，答應(yīng)趙承業(yè)，就說朝廷愿意談判，命北伐軍暫緩攻勢，后撤三十里，以示誠意。把他徹底穩(wěn)住，讓他放松警惕！”
“暗地里，您立刻派最可靠的人手，持您的親筆密信，八百里加急送往山東，將所有情報告知于護國公！”
“護國公手握重兵，距離太州比我們近得多。他深諳兵法詭道，只要我們?yōu)樗麪幦〉阶銐虻臅r間，他絕對有辦法在趙承業(yè)的眼皮子底下，布下一個天羅地網(wǎng)，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長公主救出來！”
她握住趙珩的手，一字一頓地說道：
“陛下，這不只是救長公主，這是一場國戰(zhàn)！”
“您要做的，不是妥協(xié)，而是布局！用一個假的讓步，去換一個真正的勝利！”
“要讓趙承業(yè)知道，您的妹妹，是皇室的鳳羽！”
“不是他砧板上的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