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縣長，這里也要完善一下。”
婁鋒一皺眉，猜想是聞哲對這個揭牌儀式也感覺到了“屈辱”,要拿掉這個行程安排，或者是讓別的人代替他參加。畢竟，剛剛抓了蔣大敢的兩大心腹馬仔，又剛剛封了幾個礦口。這個時間要同蔣大敢一起揭什么牌，那同揭自己的面皮有什么不同？
那么今天的會上其他計劃安排，可以讓聞哲做主，但揭牌儀式這個安排，自己是要爭一爭的。
想躲過這一句耳光，沒有那么容易！
聞哲說：
“封縣長，我這就要批評你、還有你們招商局了。像這么一個國際大公司，能在我們長寧開立分公司，是多么隆重的一件大事？你們的安排，草率了！”
婁鋒也是一怔，一時搞不清楚聞哲是什么意思。
“封縣長，既然是‘長寧分公司’，我建議不要這么簡單的搞。不是有三天考察時間嗎？等考察完了，我們給他們單獨搞一個掛牌儀式，而不是揭牌。既然是分公司，也請他們選一個辦公的地方，我們無償的給他們使用。
“當然，他們要把公司放在長寧市區(qū)，我們就到市里去給他們辦一個儀式。而且，要叫上電視臺的記者全程參與紀錄、報道。”
封光忙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點頭說：
“還是聞書記想的周到，好好，我會后馬上就通知劉總他們。”
婁鋒聽了，不僅松了一口氣，嘴角也勾起了一道弧形。
封光一一通報了全部的行程安排，呂局長也做了一些補充解釋。
聞哲看著會場上的人，說：
“這次接待工作很重要，今天參加會的各部門，都是背著任務的。行程安排上都有要求，每一站、每一個考察地點、每一次的講解工作、每一個點上的具體負責人，都要立即進入工作狀態(tài)。
“到時候，我在家里負責抓總調度，婁縣長參加全程陪同。在縣城區(qū)域的活動，各位常委同志要爭取盡量參加。
“政府方面，涉及到哪個方面的工作，分管縣領導是第一責任人，局長是現(xiàn)場直接責任人。比如這次考察的交通管理，戴定安局長就是道路安全的現(xiàn)場直接責任人，你也是副縣長，所以縣政府第一責任人也是你。
“下面，你們都按照行程安排表上的工作職責，表表態(tài)。有困難也說出來，當場解決了。從今天開始，每天下午四點，作為調度工作時間，有問題，隨時找我或者婁縣長。”
聞哲的這個安排讓常委們、副縣長們很興奮。因為考察團在他們眼里，可不僅是招商對象，簡直就是同省里領導搭上關系的“聯(lián)絡員”哩！他們又不得不贊嘆蔣大敢，搭天線的能力超一流，想著會后立即跟他取得聯(lián)系，盡快同“二代”、“三代”們掛上線。
所以，大家的表態(tài)很是熱烈、主動。
聞哲看大家都說完了，也不總結，說：
“那么今天的調度會就開到這里。下面休息十分鐘，由婁縣長繼續(xù)主持，同各個相關的局室、鄉(xiāng)鎮(zhèn)的負責同志，把每個行程的細節(jié)過一過。其他同志散會。”
聞哲說完，就跟婁鋒微笑著點點頭，起身走了。其他常委、還有沒有直接工作的副縣長們也都起身離開。
婁鋒把縣委常委、宣傳部長劉丹丹叫住：
“丹丹部長，這里還有一個調度縣廣電局、官網平臺宣傳的問題，請你留一下。”
會議室的座次重新調整。
婁鋒居中、左有趙萌春、封光，右有劉丹丹、戴定安。
休息期間，婁鋒、戴定安到隔壁休息室抽煙。
戴定安憋不住了，笑著小聲說：
“老大，有些人原來也會怕，也是特馬的欺軟怕硬的。你看這安排，純粹是舔劉少的腚嘛。”
婁鋒一笑，說：
“連著老蔣也順帶舔了呀。會后要跟老蔣打個電話，讓他好好請客才行。”
會后，聞哲一路滿面春風的回到辦公室，關上門，臉色就陰沉了下去。
梅江濤進來給聞書記重新泡茶，見聞哲的臉色黑的有些嚇人，坐在辦公桌前，手指在那張前沿公司考察團的名單上不停的敲打。
窗外的寒風拍打著玻璃，發(fā)出低沉的嗚咽，仿佛也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而悲鳴。?
“江濤，請郭書記、鐘書記現(xiàn)在來我辦公室。還有，晚上你到上次李雪說的她姐姐的蔬菜園，搞一桌飯。叫江大維、齊童葦、陳默幾個人一起吃飯。”
“好的。”
梅江濤出去，聞哲拿起座機，給縣政協(xié)主席吳玉香打了一個電話：
“吳主席，過兩個月就要召開兩會。上次我們聊過，你那邊的委員、特別是常委的情況也要梳理一下吧？”
吳玉香沒有參加今天的調度會，雖然蔣大敢是縣政協(xié)常委，可是一年也難得來幾回。更不會向她匯報什么工作。聞書記的電話是什么含義，她很清楚。
“是呀，有些縣政協(xié)常委的位子來得不明不白，雖然是我主持政協(xié)工作之前的事，但我也有責任梳理、調查一下。”
吳玉香在政協(xié)辦公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她翻閱著厚厚的檔案資料，眼睛盯著文件，酸澀得幾乎睜不開，肩膀也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僵硬得生疼。
從蔣大敢提交的競選材料，到相關的投票記錄，她都一一仔細查看，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jié)。
終于，在一份競選材料的復印件中，她發(fā)現(xiàn)了問題。蔣大敢的學歷證書上的鋼印模糊不清，經過仔細比對，確定是偽造的，工作經歷也存在大量夸大和虛構。
還有一份資格審查表中的“有無犯罪記錄情況說明”中，寫著縣公安局的結論“無任何犯罪記錄”。但凡是扶云縣的人都知道，蔣大敢在他發(fā)跡之前，作為縣城流氓羅漢的頭目，經常組織或者直接參與斗毆，被拘留過好多次，可不像上面說的潔白無瑕。
吳玉香把這幾份材料抽了出來，準備去復印。
在聞哲的辦公室。此時郭慶東、鐘家俊已經在座。
聞哲發(fā)了一圈煙，說：
“我聽封光說，這個前沿公司是省招商局的領導直接推薦過來的，找了馬縣長、封縣長。連市招商局也不知道。而且，來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奔著馬口、津源幾個地方的稀土礦去的。”
郭慶東、鐘家俊都是官場老油條，自然明白聞書記現(xiàn)在的表情，與剛才在調度會上的截然相反，其實是反對開發(fā)稀土資源的。但是考察團的豪華陣容，又不能拒之門外，相反還要笑臉相迎。既是官場應對的策略，也說明那個考察團連聞書記也不敢輕易得罪。
鐘家俊是鐵了心跟著聞哲的，便說：
“外面的人不知道、省市不知道，可是我們縣里的領導應該知道，聞書記剛剛提出了‘綠色發(fā)展扶云’的理念，卻讓一個開礦的公司來考察，有些扯淡！這不是公然對抗聞書記的發(fā)展我縣的戰(zhàn)略構思么？”
郭慶東也點點頭，說：
“是呀。而且我們請勘探部門也勘探認證了，馬口那幾個地方的礦藏儲量并不適合大規(guī)模開發(fā)，更沒有必要建立再加工的配套設施。像這樣的儲量，不動為好。無論誰來搞，說白了，就是挖礦賣礦石，對環(huán)境的污染太大，而且我們當地無論政府還是老百姓個人，都沒有太多的收益。”
聞哲淡然的說：
“人家要來考察，我們自然不會拒之門外。但是要具體怎么做，我們有我們的立場、原則。他們不是實業(yè)投資公司嘛，我們扶去有許多實體經濟需要錢的，他們可以去考察、去投資嘛。”
聞哲請他們來，就是為了在后面的接待時，觀點保持一致。
兩人點點頭，但是心中疑慮重重。因為如果聞哲不以縣委書記的身份斷然拒絕，那也是很難辦的。但看現(xiàn)在的樣子，又似乎不會直接拒絕。
聞哲看出了他們心事，笑道：
“另外的一些常委同志，我也會分別交流意見的。”
兩人點點頭，起身告辭。但是他們知道，縣里的領導們把這次接待，當成是與省里領導的“鵲橋”哩，有多少人會公開反對？
聞哲看看到了下班時間，就帶著梅江濤下樓。由梅江濤開車，往縣城西門駛去。
出了西門，又開了半個多小時，到了一片果園。
時值冬季，占地三百多畝的果園一片蕭瑟。
車開到一個木樓前停下。木樓前已經停著兩輛車。見江大維、齊童葦都穿了便裝，和陳默一起在門口站著。見聞哲的車過來，齊童葦跑上前去，幫聞哲開了車門，口里說：
“聞書記好！”
一個三十多歲的、同李雪有幾分相似的少婦忙迎了上來，說：
“聞書記您好。我是李冰。”
聞哲同她一握手，笑道：
“你們姐妹怎么都是在冰天雪地的時候出生的？可難為你們的母親了。”
大家都笑了。
聞哲說：
“聽小李說，你這里有特色菜，想了好久了，今天有機會來。”
李冰搓著手說：
“特色談不上，都是我們苗家的一些土味，希望您能看的上。”
聞哲點點頭，對江大維說：
“你去點菜，童葦陪我到園子里轉轉。”
大家知道書記有話對齊童葦單獨說，忙散開了。
齊童葦恭敬的陪著聞哲，沿著用石子鋪的小路，走進果園深處。
聞哲看看齊童葦。
齊童葦忙說：
“聞書記，我有幾個事，涉及到政協(xié)常委蔣大敢，想向您匯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