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幾個知道內幕的人之外，全縣人民都看不懂這一伙闊少的舉動，都在贊揚考察團的“善舉”。

縣委縣政府聯合舉辦了盛大的歡送宴會暨扶云人民政府與前沿集團公司，關于成立“扶云縣兩晉皇族古墓遺址前沿保護基金”的合作意向書、捐贈“希望小學”的儀式。

聞哲要求所有縣領導、相關局室的領導要穿深色的西服出席。

于是，在縣委招待所一號大會議室，出現了扶云縣有史以來，領導們首次都以西裝革履的形象出現的盛況。

顯然，考察團的人員也驚呆了。雖然有許多領導的裝扮并不符合規范的西服著裝要求，有的領帶打的縐巴巴的、有的襯衫領子泛黃、有的連西裝都沒有燙平。但是，這統一的著裝場面，就已經足夠讓人震憾了。

相反，考察團的人著裝就隨性的多了。

他們在已經鋪上紅地毯的通道上步入會議室，也是呆了一呆。

劉志寧小聲對張平沅說：

“這哪是在歡送我們的儀式，這是聞書記在宣示他在扶云縣的絕對權威的舞臺哩。”

張平沅搖搖頭，說：

“特馬的，我們算是栽了！栽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真是窩囊透了！”

劉志寧說：

“外面對聞哲的評價太幼稚了，包括我姐夫、包括秋哥。這個人，思方行圓，還是有一手的。我們今年多同他結交，也沒有壞處。”

張平沅苦笑著說：

“‘沒有壞處’？嘿嘿，特馬的顧凌風一走，他算哪根蔥？而且這個卵基金會又算什么呢？說白了，就是姓聞的要逼著我們這些人腆著臉，去各自找關系，挨家挨戶的化緣乞討罷了。草，夠陰！”

劉志寧冷冷的說：

“如果他沒有了牌打，我們自然不跟他玩了。不過，你們‘打飛機’的口供可都在他手上。”

張平沅被噎的翻了白眼，不再說話。

賴朗聳了聳肩膀，對趙啟銘說：

“These people are as unrefined as they come, but they sure have presence.”（這些人，土的掉渣，不過氣勢還是有的。）

趙啟銘無奈的一笑，他也搞不清，事情怎么會發展到如此的地步。

考察團步入會議室，以聞哲為首的扶云縣人員，全部起立鼓掌歡迎。還有少先隊員上來，給考察團的每個人獻花致敬。

林婉儀對于這些考察活動，只能大呼倒霉！要是自己同一群“嫖客”出行的事曝了光，這面子算了丟盡了。

她望著站在簽約儀式見證位置上、端著高腳紅酒杯、一臉笑容的聞哲，心情復雜，不知道是對他溫和、保密的處理方式感激，還是對他弄權的手腕不寒而栗。

她自然明白慕強并靠攏，是社會的生存法則。想著回去以后，怎么多同聞哲接觸。

成立基金的意向性合作協議、捐贈儀式，由賴朗同婁鋒代表兩方簽字。

婁鋒高高舉起合作儀式書和特意制作成的一張一百萬元的支票模型，全場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

縣電視臺的攝影記者全程拍攝了簽約儀式。

聞哲對宣傳部劉部長有明確要求，簽約儀式不僅要上縣電視臺、還要上市電視臺、省電視臺。

酒會畢，大家隆重的把考察團恭送上車。他們每人得到了一張捐贈“希望小學”的榮譽證書、還有一份豐厚的土特產。

土特產都是扶云出產的，計有：高山云霧茶兩斤、松茸兩斤、紅椎菇兩斤、熏野豬肉（一條整后腿）、臘竹林雞四只、干竹筍兩斤。

特別惹眼的，是人手一份的、用扶云山中珍貴的紅豆杉木旋制的茶杯，杯蓋上有一圈描金柳體正楷字“扶云人民感謝您”。

考察團回程，仍然由婁鋒縣長親自相送，一直要送出了縣界為止。

聞哲笑容燦爛，在車門口同考察團成員一一握手告別，如送別自己的親人一樣難舍難分，讓周圍的人不免動容。

等縣政府送行的車同兩輛奔馳斯賓特開出了院子，聞哲揮了揮手，就轉身往大樓里走，臉已經冷了下去。

他馬上要去長寧市，參加明天上午九點半召開的全市干部大會，還有隨后的市委常委會。

今天晚上，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屈正明會來長寧，在明天的全市干部大會上，將宣布省委關于萬山寧、盧喚東、江華平三人職務任免的決定。

對于聞哲來說，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為不久之后，隨之而來的，是關于顧凌風書記的職務任免的消息。

江大維親自開車，梅江濤坐在副駕駛座上。他們都明顯感到了聞書記的心事重重，都不敢說話。

聞哲打開一半車窗，抽了半支煙，才問江大維：

“永剛書記在你們局里開會說了什么？”

“是組織部的梁部長陪同他一起去的。先開了局黨委會，宣布了縣委對戴定安的處理決定，由王書記代管的決定。在會上，王書記強調了從嚴治警的要求，又提出了要重審對齊童葦處分的問題，還有對帥輝的‘雙開’決定也要重審。

“然后是召開了全局中層干部大會。紀委鐘書記也來參加了大會。會上就是宣布了縣委的兩個決定，還有鐘書記宣布對戴定安雙規的決定。”

“對于要給齊童葦、帥輝‘平反’的事，大家有什么反應？”

“帥輝好一點，許多人認為戴定安對他的處理過火了，明顯是公報私仇的意思，阻力不會很大。

“但大家對齊童葦的看法卻不同，認為他原本跟戴定安是一丘之貉，只是利益上起了沖突，狗咬狗罷了。我估計，他的事要難辦一點。”

聞哲點點頭，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但他對齊童葦恢復他副局長的承諾，卻是一定要兌現的。這個人是一把雙刃劍，可用，只是要控制性使用，否則可能會傷到自己。雖然有阻力，但是他已經給包國清副廳長打了招呼，對這次破獲蔣大敢的盜墓、走私文物一案，給齊童葦記一個二等功甚至是一等功，應該沒有問題，有了這個鋪墊，官復原職的事就要好辦的多。

聞哲沒有再說話。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顧凌風書記的私人號碼。聞哲雖然同顧凌風關系密切，可以極少接到這個號碼找來的手機。

他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體，輕輕吸了一口氣，才說：

“領導，您好。”

顧凌風的語氣少見的有些疲倦：

“你大概什么時候到長寧？”

“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左右，您有什么指示？”

“你直接到棲煙山莊的風煙閣來，一起吃晚飯。”

“好的。”

棲煙山莊對聞哲來說有非同尋常的意義， 上次在那里，顧凌風書記給他設定了仕途的規劃，由銀行轉身到了政府工作。

他回憶了一下剛才顧書記的語氣，心中不免忐忑，不知道顧書記會對他說什么。就對江大維說：

“直接去棲煙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