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棋盤上，一顆白子分崩離析，化作一片齏粉。
黑袍人臉上沒有絲毫情緒波動，手指輕輕在棋盤上空盤旋，手中的白子，始終沒有落下去。
許久之后，眼眸掃過棋盤上的棋局，臉上的表情多少有幾分波動。
棋局之上，分明只有幾顆黑子。
剩余的幾乎鋪滿棋盤的白子，已將這盤棋占領了。
可……
其中一顆黑子，散發出一股滔天霸氣，面對棋局之上數不盡的白子，絲毫沒有落入下風，甚至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師弟，如此局勢，都能讓你逆轉，倒真是讓師兄嘆服。”
蒼老又嘶啞的聲音，帶著幾分冷意。
對面那身穿白袍的年輕身影，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眼眸瞇成了一道縫，看不清眼眸中的神色，聲音依舊淡然，充斥著恭敬。
“師兄過譽了，如今這棋局，皆是他自己做到的！”
“師弟唯一做的，便是將這枚棋子，放入棋局中，僅此而已。”
白袍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淡然，輕松，又帶著幾分欽佩的語氣。
他已經做好了輸的準備，可沒想到，這黑子竟給了他這樣大的驚喜！
原本只差一步便會輸掉的棋局，竟被這一顆黑子逆轉局勢！
甚至大有橫掃棋局的氣勢！
黑袍人手中的白子緩緩地放回棋盒中，手指落在棋盤上，輕輕敲打著棋盤，緩緩抬眸，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略顯僵硬的笑：“怪不得，師尊會如此看重師弟！”
“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師弟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
白袍人的臉上表情微微一變，慌忙躬身開口：“師兄莫要折煞師弟。”
“師弟還要跟在師兄身邊好好學習，日后依舊會以師兄為目標，努力追趕！”
黑袍人呵呵一笑，手指輕輕敲打在棋盤上，搖頭嘆道：“罷了……”
“師尊閉死關之前吩咐，讓我師兄弟二人觀察棋局，莫要讓這些棋子脫離了我等的掌控。”
“如今已有了苗頭，你入諸天萬族，去抹殺掉所有妖孽天才，莫要讓棋局失控。”
白袍人的臉色一僵，目光落在那橫掃棋局的黑子身上，放在桌上的手指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明白，師兄的意思，是讓自己親自去毀掉自己落下的棋……
可……
難得有這樣一個有可能破解棋局的存在……
白袍人微微垂著頭，眼眸變幻不定，片刻，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躬身開口道：“師兄放心，師弟定會將此事辦好！”
“只是……”說到這里，白袍人微微抬眸，那張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疑惑神色，猶豫著開口道：“只是師弟始終不懂！”
“為何要將諸天萬族化作棋局？又為何定要滅殺棋盤之上的出眾之輩？”
“他們威脅不到我們！”
黑袍人的老臉抽動了一下，嘴角也跟著抽動了一下，看向白袍人，笑容變得深邃起來。
“誰說……他們威脅不到我們？”
“諸天萬族真正的強者，如今都進入了歲月長河，與無盡歲月長河中的強者共同抵御著那些東西。”
“若非如此，你以為，我們圣天殿能暫時壓制天地意志，冒充天地？”
“這些年，師尊將諸天萬族布局為這盤棋，就是要觀察棋盤上的局勢，只要有鋒芒畢露的妖孽天才，便會被抹殺！”
“世上天才萬億，如過江之鯽，只有活下來的，才能算作天地之間的主角！”
“而你我的師尊，便是這天地間的主角！”
黑袍人的聲音悠長，帶著幾分嘶啞，眼眸恍惚，似乎是在回憶著什么。
白袍人臉上閃過一抹猶豫，而后小聲開口道：“天地之間的主角……站在最高峰，不應該是孤獨寂寞，希望后人達到自己的高度，與自己論道，攀爬更高峰？”
這話，頓時惹得黑袍人哈哈大笑起來。
聲音中，充滿了嘲諷。
許久之后，大殿內的聲音才終于停歇了下來。
黑袍人的臉上，帶著幾分戲謔與嘲諷，看向白袍人，開口道：“師弟，你還不懂！”
“達到師尊這個境界，他第一時間，會斷絕后來人提升的路徑！”
“只有能永遠鎮壓這個世界，才算得上天地間唯一的主角！”
“絕不能有人……搶奪唯一主角的光芒！”
這話，讓白袍人的臉上閃過一抹復雜的神色，垂下頭，手指放在桌下，捏緊。
“師弟明白了。”
“此事師弟會辦妥，請師兄與師尊都放心！”
黑袍人長身而起，揮動袖袍，帶起一陣風。
“師弟，萬萬不可懷疑師尊的決定！”
“師尊，都是為了我們好！也是為了這個世界好！”
“只要不再有達到更高境界的強者，歲月長河之外的那些東西，也不會感受到諸天萬族的存在，殺戮，自然會停止！”
“這是……為了和平與穩定！”
“哈哈哈哈哈！”
黑袍身影，緩緩消失在大殿之中。
白袍人端坐在棋盤前，眼眸死死地盯住這盤棋上，那冒出漆黑火焰的黑色棋子，手指緊緊地捏起桌角。
猛地側眸，看向大殿最深處。
那最高的供桌之上，曾供奉的“天地”牌位，此刻已換成了巨大的石像！
那神像是個年輕男子的樣子。
面容豐神如玉，一身長衫，風度翩翩，看起來就像是活了過來一樣。
僵硬了許久，白袍人的臉上露出一抹笑。
“天地之間的主角……”
“只能有一個嗎？”
“嗬嗬嗬嗬……”
“師尊，您……是想要永遠當這天地間的主角？”
“和平與穩定？”
手指緩緩地放在那冒著黑色火焰的棋子上，黑色火焰將那手指灼燒到泛紅，甚至出現了一些血肉模糊。
白袍人像是沒有感受到一樣，緩緩地將那棋子拿起來，端詳許久，那一雙細小的眼縫中，猛地閃過一抹陰厲。
“說到和平與穩定，弟子倒是更欣賞這個人族……”
“如今的火還不夠！”
“弟子，加上一團火，讓這火，燃透整個諸天萬族！”
“只希望，師尊與師兄，到時候不要害怕引火上身就好……”
“嗬嗬嗬嗬……”
“嗬嗬嗬嗬……”
笑聲驟然消失。
白袍人的身影，消失無蹤，就連所有的痕跡，都在這一刻完全消失。
只是那黑色棋子，此刻燃著火焰，掉落在了棋盤之外的地面上。
不知何種材質打造的地板，片刻便被燒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