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周鳳英心中冷笑一聲。

本來還覺得這個林琳倒也算個敢愛敢恨的性情中人，沒想到顧戰剛剛遭逢大難，未來可能傷殘，她立馬就能如此現實地抽身而退，連面對都不敢。

周鳳英掩下眼底的譏誚和冷意，面色平靜地對林博點了點頭：“好，今天多謝你們了。”

林博頷首：“客氣了。”

他拉著林琳離開的時候，林琳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面色蒼白的男人，眼神復雜。

林博察覺到她的動作，輕輕拉了拉她的胳膊，低聲道：“別看了。”

林琳身體一僵，最終還是轉回頭，用力咬著下唇，跟著哥哥快步離開了病房，沒再回過頭。

晚上，麻藥效力逐漸退去，顧戰在傷口的陣陣鈍痛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陌生的環境和頭頂刺眼的白熾燈光，忍不住不適地瞇了瞇眼，下意識想要動一下身體，結果左胸口連同整條手臂立刻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尤其是肩膀處，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同時扎刺，讓他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嘶——”

這聲痛呼雖然輕微，卻驚動了趴在床邊淺眠的人。

顧戰呼吸一窒，這才注意到身旁趴睡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此時正因為他的動靜而隱隱有要清醒的跡象。

是鳳英？

他混沌的腦子慢慢清醒過來，想起自己之前好像被土槍打中了左胸上方……之后就沒有意識了。

所以，是周同志一直在這里守著他嗎？

想到這個可能，顧戰心中涌起一陣復雜難言的滋味，有驚訝，有感激，還有一絲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下一秒，伏在床邊的周鳳英似乎察覺到了什么，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顧戰根本來不及移開視線，兩人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對。

顧戰臉上閃過一絲被抓包的尷尬，干笑了兩聲，聲音因久未開口而沙啞：“周……周同志……”

周鳳英的眼眶瞬間就紅了，里面盈滿了水光：“你醒了？！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特別難受？”

顧戰愣住了，他沒想到面前這個向來颯爽利落、甚至有些潑辣的女人，此刻竟然為了他的傷勢紅了眼眶，那強忍淚水的模樣帶著一種罕見的脆弱，像一根無形的羽毛，輕輕搔刮過他的心尖，帶來一陣陌生的、強烈的悸動和沖擊。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

周鳳英見他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卻不說話，還以為他傷口疼得厲害，慌忙站起身，下意識地彎腰伸手，用微涼的手背輕柔地貼了貼他的額頭，急切地問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傷口很疼嗎？我這就去叫醫生！”

她突然的靠近帶著一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氣息，顧戰甚至能看清她眼底的血絲和擔憂。

他心頭一跳，身體瞬間繃緊，連呼吸都滯了一下，連忙有些慌亂地別開視線：“沒，沒有！沒什么不舒服！就是……就是傷口有點疼，但是我能忍住！真的！”

周鳳英半信半疑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探究：“你真的沒事？那你臉怎么這么紅？不會是發燒了吧？”

顧戰被她問得耳根更熱，只能硬著頭皮輕咳一聲，試圖轉移話題：“真沒事，可能就是有點熱。周同志，你怎么在這？你一直守著我嗎？”

周鳳英收回手，在他床邊的椅子上重新坐下，低低地“嗯”了一聲：“你做完手術之后，我就一直在病房里陪著你。”

顧戰心里那股異樣的感覺更濃了，他嘗試著想動一下身體，立刻牽動了左胸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別亂動！”周鳳英見狀，連忙伸手虛按住他沒受傷的那邊肩膀，語氣帶著急切和責備，“你左胸上方中了鐵砂，剛做完手術取出彈丸，傷口很深，神經和肌肉都有損傷，醫生讓你臥床靜養！”

顧戰看著她緊張的樣子，忍著痛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故作輕松地說道：“咳，我當多大點事呢，看你緊張的。我皮糙肉厚的，以前訓練、出任務，比這更重的傷我都受過，這不也好好的？真沒事，養養就好了！”

看著他咧著嘴、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周鳳英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趕緊低下頭掩飾。

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沈晚探頭進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我們方便進來嗎？沒打擾你們吧？”

顧戰一聽是沈晚的聲音，連忙抬高了些聲音說：“是嫂子嗎？嫂子快請進！不打擾，不打擾！”

沈晚和霍沉舟一前一后走進病房。

沈晚走到床邊，看著顧戰說道：“顧戰，你可算醒了，你都不知道，鳳英一直不吃不喝地守著你，眼睛都沒合幾下，你再不醒，恐怕她身體就要先垮了。”

周鳳英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嗔怪地輕輕推了沈晚一下，示意她別說了。

顧戰沒想到周鳳英竟然為了自己做到這個地步，心頭猛地一震，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流夾雜著酸澀和愧疚瞬間涌遍全身，他下意識地看向周鳳英，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動容，嘴唇動了動，卻一時不知該說什么來表達此刻復雜的心情。

周鳳英被他看得更加不自在，連忙轉移話題，對沈晚說：“晚晚，你先別打趣我了，快幫顧戰檢查一下傷口恢復得怎么樣了吧。”

沈晚點點頭：“好。”

她上前，先是仔細觀察了一下顧戰左胸上方包扎紗布的情況，有無滲血或紅腫，然后輕輕按壓了傷口周圍的皮膚，詢問顧戰疼痛的程度和感覺，又檢查了他左臂和手指的血液循環以及初步的活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