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好的時間是十一點,沈厲征十點就到了地方。
他選了一個面朝咖啡廳大門的位置,坐在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進店的每一個人。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盯著門口,每一次咖啡廳門被推開,他的眼神都會流露出短暫的失望。
時間越接近十一點,他越抑制不住心底的焦躁,終于,咖啡店門上的鈴鐺再次響起。
他第一時間看見一只細嫩白皙的手臂推開大門,似乎剛要往里進,被外面的同伴叫住。
女人撐著門把手,風將她藍色的裙擺吹進來一角,沈厲征恍惚間,聞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果香味。
他神色微動,又很快強自鎮定下來,那不是她,身形根本不像。
女人的同伴不知跟她說了什么,沈厲征看見女人握著門把手的手指倏地收緊,幾秒后,松開,面都沒露便匆匆折返出去。
黎小滿重新坐回皮卡車,一顆心噗通直跳,“周安哥,你剛說我的家人過來找我了?”
周安手把著方向盤目視前方,“不一定是你的家人,對方只說過來確認一下而已?!?/p>
黎小滿“哦”了一聲,語氣里有一點點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的失望,“那我先跟徐先生說一聲,看能不能把簽約的事情延后?!?/p>
沈厲征在咖啡廳坐到將近十一點半,他沒等到那個他想見到的人,卻等到了徐放的電話,告訴他慢慢今天臨時有事,沒辦法過來見他了。
沈厲征之前預想的無非兩種可能,是她,或者不是她,然而此時卻出現了第三種,對方沒來。
就像懸在頭頂的一把鍘刀,擔驚受怕了許久,它明明都要落下來了,你也做好了迎接它的心理準備,它卻半天沒有反應,也不知道還要繼續在頭頂懸掛多久。
沈厲征實在不想再承受一分一秒這樣的折磨,他吩咐徐放,“去查她的具體信息,電話號碼,家庭住址,總之,我今天必須見到她?!?/p>
鄭承也此時就坐在周安家的院子里,他半個小時前就來了,沒想到撲了一個空,說是那個女人一早出發去城里了。
他等得百無聊奈,看見角落一個探頭探腦的小男生,對他招了招手,“小孩,過來。”
小成躲在角落打量了鄭承也很久,男人穿著一件吊兒郎當的花襯衫,墨鏡還倒掛在耳后,一副看起來就不好惹的樣子。
聽見鄭承也叫他,小成不得已挪著小碎步出來,“叔叔,你真的是慢慢的家人嗎?”
“慢慢?”
鄭承也狐疑地挑眉,“那是那個女人的名字?”
小成剛剛還懷疑的表情瞬間變得戒備,“叔叔,你都不知道慢慢的名字,應該不是她的家人吧。”
鄭承也頂了頂腮,拿出手機翻出一張黎小滿的照片,“你看看,你嘴里說的那個慢慢是長這樣嗎?”
小成湊近看了眼,點頭,又搖頭。
鄭承也有些不懂,“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這又點頭又搖頭的是幾個意思?”
小成抿了抿唇,“慢慢最先是這樣,現在已經不是這樣了。”
最先是這樣?
鄭承也聽見這句話,渾身的吊兒郎當勁瞬間收起來,一把捏住小成的胳膊,“小孩,說清楚點,什么叫最先是這樣,現在又不是這樣了?”
小成被鄭承也忽然的反應嚇了一跳,他的胳膊也被鄭承也捏得生疼,他忍著疼意,瑟縮著解釋,“因為慢慢剛被救回來時就長這樣啊,后來昏迷了太久,醒來后又一直身體不好,就慢慢變了樣子。”
鄭承也聞言,一顆心簡直快要跳出胸腔,難道說,妹妹真的沒死,那個名叫慢慢的女人就是妹妹?!
他正要細問,遠處駛來一輛黑色的皮卡,小成眼睛一亮,激動地喊了句“他們回來了”,使勁掙脫開鄭承也的大手,朝著皮卡車跑去。
黎小滿遠遠就看見了小跑著迎過來的小成,還有他身后那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
她確定對他沒有半點印象,但她卻清晰地感覺到心底深處某個地方微微動了動。
小成看見黎小滿兩手空空從車上下來,探著脖子又看了眼副駕駛室的位置,確定什么都沒有,語氣說不上來的失望,“慢慢,你不是說要給我帶炸雞跟奶茶?”
黎小滿原本是想要給他帶的,但事出突然,她一時也沒顧得上,“對不起啊小成,等我下次去城里一定給你買,買雙份,把今天忘掉的這份補回來行嗎?”
鄭承也一步一步朝著黎小滿的方向走過去,最初,隔得遠,他只能看見女人纖細窈窕的身形,跟印象里黎小滿完全不同,隨著走近,他聽見女人熟悉的說話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停在距離黎小滿三步之外的距離,嘴唇張了好幾次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妹妹?你是妹妹嗎?”
黎小滿聽見男人喊她妹妹,抬頭,擰著細細的眉毛看向他。
他叫她妹妹?所以他是她的哥哥?
看見她臉的一剎那,鄭承也渾身忽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雖然眼前的女人臉頰比黎小滿小了兩圈不止,但那眉眼,那小表情卻是半點沒變,分明就是黎小滿!
確認過后的鄭承也面上先是升起一抹震驚,隨后是慶幸,是狂喜。
“妹妹,真的是你,你沒事,你居然沒事?”
他一下子又是紅眼眶,又是笑得不能自抑。
“我要馬上告訴阿征,你知不知道阿征找你都快找瘋了?!?/p>
他邊說邊從口袋里掏手機,大約太過激動,開鎖鍵都按了好幾次。
黎小滿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情緒失控的樣子,“你說你是我哥,那阿征又是誰?”
鄭承也的電話已經撥出去了,聽見黎小滿的問話,欣喜的表情瞬間凝結。
“妹妹,你不認識我,不認識阿征了?”
黎小滿搖頭,“對不起,我落水的時候腦袋磕在礁石上了,所以對從前的人跟事記得不是很清楚。”
竟然失憶了?原來真的如阿征所說,妹妹是遇到了意外。
這一刻,鄭承也鼻腔忽然涌上一股酸楚,正好此時,電話被接通,里面傳來沈厲征低沉的聲音,“有事?”
鄭承也驀地回過神,喊了聲“阿征”,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把這件事告訴沈厲征。
沈厲征此時正在開車前往小島的路上,徐放半個小時前把慢慢的家庭住址發給了他,他一路把車開得飛快,想要確定慢慢就是滿滿的心情已經迫不及待。
他等了好幾秒,沒聽見鄭承也回話,濃眉擰了擰,“有事就說,沒事就掛,我很忙?!?/p>
他說著剛準備掛斷電話,那邊傳來鄭承也語無倫次的聲音,“阿征,妹妹找到了,妹妹她沒死,我找到妹妹了。”
“刺”地一聲,本來高速行駛的邁巴赫忽然在路上急停,沈厲征兩手狠狠抓握著方向盤,忽如其來的消息讓他的血液直沖大腦,兩邊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p>
鄭承也咽了咽口水,“阿征,我找到妹妹了,你說的很對,妹妹她真的沒死,現在就在我的旁邊,我把地址發到你手機上,你快點過來。”
沈厲征此時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手指機械地打開跟鄭承也的聊天界面,在看到上面那個熟悉的地址時,雙眸瞬間升騰起一股熱意。
是她,真的是她,他沒猜錯,慢慢就是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