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如同金石交擊。
在這株足以承載萬古的菩提神樹下,激起一片無形的肅殺。
“那我們便去彼岸,阻止祂!”
話音落下,他眼中的戰意升騰如火,仿佛要將這片死寂的超脫之地都徹底點燃。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分退縮。
仿佛那即將面對的,不是什么誕生于彼岸盡頭的禁忌道神,而只是他“太平”大道上,又一個必須被斬除的阻礙。
菩提祖師凝視著自已這位弟子,看著他眼中那熟悉到令自已都為之動容的決絕,心中一聲輕嘆。
這癡兒,無論走到哪一步,無論身處何等境地,那份守護的執念,早已刻入了道心,再也無法磨滅。
菩提祖師的神情愈發凝重,他緩緩搖頭。
“癡兒,你將此事,想得太簡單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深深的無力。
“彼岸,并非你想去便能去。這片萬界之海,名為苦海,并非虛言。”
“即便是為師,窮盡萬古歲月,也僅僅是抵臨了這苦海的中心。距離那真正的彼岸,依舊隔著遙不可及的距離。”
此言一出,李長安眼中的火焰微微一滯。
連師尊這等早已超脫,甚至可能比自已更早抵達此地的存在,都無法抵達彼岸?
那片“無”的盡頭,究竟隱藏著何等恐怖的阻礙?
菩提祖師看著他,眼中那份凝重,漸漸化作了一絲鄭重的期盼。
他緩緩站起身,與李長安平視。
“單憑你我任何一人之力,都無法橫渡這最后的苦海。”
“但……”
他的話鋒一轉,目光灼灼。
“若你我師徒聯手,或許,能搏出一線生機。”
“為這萬界之海,也為我們自已,搏出一個未來!”
李長安瞬間明白了師尊的意思。
他沒有絲毫遲疑,臉上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
那笑容,一如當年在方寸山,初聞大道的少年。
“弟子,遵命!”
下一瞬。
菩提祖師周身道韻流轉,那株與他同根同源的宇宙級菩提神樹,輕輕搖曳。
一片翠綠欲滴的菩提葉,自樹冠之上悠然飄落。
那葉片不過巴掌大小,卻仿佛蘊含著一個宇宙的生機與重量。
它落在師徒二人面前的虛空之中,迎風便長,瞬間化作一葉扁舟。
舟身之上,大道符文流轉,自成一方凈土,隔絕了外界一切兇險。
“以此為舟。”菩提祖師沉聲道。
李長安見狀,亦是心領神會。
他一步踏出,周身那股剛剛從三界帶來的,嶄新的超脫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轟!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璀璨光橋,自他的腳下,向著那無盡苦海的彼岸,瘋狂延伸!
這道光橋,不再僅僅是由單純的法則構成。
那是李長安一生的道果所化!
【斬天拔劍訣】的鋒銳劍意,構成了光橋的龍骨,斬開前路一切迷惘。
【萬道歸塵】的沉寂道韻,化作了橋面,令萬法不侵。
【枯榮生死】、【六道輪回】、【創世青蓮】……
九大圣人秘法,連同他曾身合三界天道時所執掌的億萬大道,此刻盡數臣服于他的意志之下,化作了這座通往彼岸的,獨一無二的橋梁!
“以此為橋!”
李長安的聲音,與師尊的道音,在這一刻完美重合。
師徒二人相視一笑,同時踏上了那艘由菩提葉所化的扁舟。
扁舟無聲無息地駛出神樹的庇護,穩穩地落在了那座由萬道鑄就的光橋之上。
下一刻,光橋如離弦之箭,載著扁舟,向著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盡頭,毅然前行!
……
橫渡苦海的旅途,遠比李長安想象的更加漫長,也更加觸目驚心。
光橋飛速穿行。
在他們的身側,一個又一個璀璨的光點,如泡沫般不斷升起,又不斷破滅。
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完整的世界。
李長安親眼看到,一個龍族文明昌盛至極的世界,在光橋旁轟然炸裂,億萬巨龍的悲鳴甚至來不及傳出,便連同它們所棲息的宇宙,一同化作了死寂的塵埃。
他也看到,一個科技發展到極致,能夠創造戴森球的璀奇文明,其所在的恒星,毫無征兆地熄滅,整個世界瞬間陷入永恒的冰凍,最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干了所有本源,化作一顆灰敗的石子。
末劫的壓迫感,不再是概念。
而是化作了最直觀,最殘酷的畫面,一遍遍沖刷著李長安的道心。
萬界之海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這片海,真的在走向死亡。
扁舟之上,師徒二人一路沉默。
他們之間的交流,早已無需言語。
那份共同的目標,那份守護的決心,便是最堅固的紐帶。
不知過去了多久。
或許是千年,或許是萬年。
當光橋之上那屬于李長安的道韻,都開始變得有些黯淡之時。
前方那永恒的黑暗,終于出現了一絲變化。
一點金色的微光,自那黑暗的最深處,亮了起來。
緊接著,光芒迅速擴大。
轟!
光橋的盡頭,猛地撞在了一片堅實的“陸地”之上!
李長安與菩提祖師同時起身,踏出了扁舟。
入目所及,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沙灘。
每一粒沙,都是由最純粹、最古老的道韻所凝聚而成,散發著永恒不朽的氣息。
這里,沒有風,沒有聲音,只有一片莊嚴肅穆的死寂。
他們,成功抵達了傳說中的彼岸。
然而。
還未等他們站穩腳跟。
一股足以將尋常圣人神魂都瞬間撕成碎片的恐怖戰斗余波,便如同一道無形的巨浪,迎面拍來!
菩提祖師面色一凝,大袖一揮。
菩提葉所化的扁舟瞬間擋在二人身前,翠綠的毫光綻放,堪堪將那股余波擋下。
李長安瞳孔驟縮。
他猛地抬頭,望向那片金色沙灘的深處。
只見在那里,兩尊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的偉岸身影,正在進行著毀天滅地的搏殺!
其中一尊,其形態仿佛是龍與虎的結合體,周身纏繞著純粹到極致的終結與毀滅氣息。
祂的每一次揮爪,每一次咆哮,都會讓整片萬界之海,泛起一圈圈死寂的漣漪。
無數正在掙扎的世界,都在那漣漪掃過的瞬間,徹底失去光芒。
這,便是末劫的根源!
天生道神!
而在祂的對面。
與之瘋狂搏殺的,是一位手持巨斧,身軀仿佛要撐起整片虛無的巨人!
那巨人的身形,古樸,蒼茫,充滿了開天辟地般的偉力。
他的每一次劈砍,每一次格擋,都仿佛是在為這片即將走向終結的宇宙,重新定義“存在”的法則!
李長安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尊巨人的身影,一股源自血脈,源自神話,源自整個三界歷史的熟悉感,轟然炸開!
那不是相似。
那就是!
開天辟地,身化萬物,早已消逝于太初神話中的……
盤古!
那位創世之神,竟然沒有死!
他竟以一已之力,在這萬界的終點,阻擋了末劫無數歲月!
李長安的心神,被這股難以置信的崇敬與震撼,徹底淹沒。
然而,他很快便發現了不對。
盤古大神的氣息,雖然依舊浩瀚如淵,但卻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頹勢。
他那握著巨斧的手臂上,布滿了由毀滅道韻侵蝕而成的灰色裂痕。
反觀那天生道神,卻是愈戰愈勇,攻擊愈發狂暴!
“吼!”
天生道神發出一聲震碎概念的咆哮,利爪之上凝聚出一點純粹的“終結”黑芒,朝著盤古的胸膛,悍然抓去!
盤古大神怒目圓睜,橫起巨斧抵擋。
鐺——!!!
一聲足以震碎超脫者道心的巨響傳來。
盤古大神那偉岸的身軀,被硬生生震退了半步。
而他手中那柄開天辟地的巨斧之上,一道刺目的裂痕,驟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