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將軍府回來，蕭夜辰紅著眼跪在地上的畫面一直在蕭清禾腦子里揮之不去。
蕭清禾的心有些亂，本想回去好好理理思緒，謝章擋住了她：“禾兒妹妹，我能跟你聊聊嗎？”
那日蕭清禾拒絕了謝懷音，還挑破了謝章的用意，這段時日謝懷音雖然還住在蕭家，卻沒有再往蕭清禾面前湊。
蕭清禾立刻斂了思緒，和謝章一起去到花園涼亭。
進到亭中，謝章開門見山：“我想求娶禾兒妹妹，我知道和其他人比，我不占什么優勢，但我覺得我是最適合禾兒妹妹的。”
謝章今日刻意打扮了一番，一襲藏青色卷云紋錦衣襯得他俊朗儒雅，沉穩內斂，說這番話時，他眸光堅定，非常自信。
蕭清禾沒有打斷，等著他的下文。
謝章繼續道：“我和禾兒妹妹一樣，都是長情的人，我放不下亡妻，禾兒妹妹也忘不了衛凌澤，禾兒妹妹嫁給其他人，無論對方的品行家世如何，禾兒妹妹都要為對方延續香火，但我不一樣，我有懷音足矣，禾兒妹妹嫁給我，不用生孩子，甚至不用與我圓房，什么都不用改變。”
這番話，和張芷蘭跟蕭夜辰提議的假成婚差不多。
乍一聽挺好的，但仔細一想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表哥的意思是，你不需要一個知冷知熱的妻子，只需要讓懷音能有個娘，對吧？”
蕭清禾一針見血，謝章眉心微皺，片刻后點頭：“可以這么說。”
“表哥對亡妻情深意重，對懷音這個女兒更是視若珍寶，我若嫁與表哥，可要時常關心懷音，對她噓寒問暖，哄她開心？”
“懷音很乖很聽話，不需要禾兒妹妹怎么勞神的。”
謝章下意識的辯解，蕭清禾沒有反駁，繼續道：“懷音長大后，表哥可需要我帶她出門交際，教她持家之道，為她擇選婚事？”
“這些對禾兒妹妹來說并不是什么難事。”
“這對我的確不是什么難事。”
蕭清禾點頭，認同了謝章的說法，而后又道：“可是這意味著成婚之后，我必須要分一些精力到懷音身上，而且逢年過節，謝家這邊面子上的交際也需要我來做，反而是表哥，可是心安理得地把懷音丟給我，若是懷音一個不高興，表哥和謝家人就能隨意地指責我。”
謝章的眉頭皺得更緊，他急急道：“禾兒妹妹怎么會這樣想，我既然主動求娶，定然是相信禾兒妹妹的。”
“是嗎？可是上次懷音一哭，表哥每一句話都在指責我沒有照顧好她呢，婚前表哥尚且如此，婚后難道不會變本加厲？”
蕭清禾的語氣漸冷，不等謝章回答，蕭清禾又搶先道：“表哥方才說錯了，我和表哥不是一類人，我與衛凌澤之間的感情早就消耗干凈，我已釋懷并無執念，我不會為他守身，日后再嫁，必然要找個情投意合的夫君，而不是找個像表哥這樣的人湊合過日子。”
蕭清禾拒絕得干脆又直接，謝章滿臉的不贊同：“情投意合？禾兒妹妹和衛凌澤青梅竹馬那么多年都未得圓滿，如今竟然還相信感情？”
謝章之所以敢求娶蕭清禾，就是覺得她被傷得很深，這兩年又見過太多負心之人，別說感情，就是男人她也不會相信。
可現在蕭清禾告訴他，她要找個情投意合的夫君。
這跟他預想的完全相悖。
謝章語氣里除了不可置信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在他心里，蕭清禾就算跟衛凌澤和離，如今衛凌澤死了，蕭清禾心里也該為衛凌澤保留一席之地。
畢竟他們曾是夫妻，又有那么多年的情誼。
她怎么能再喜歡別的男人呢？
蕭清禾聽出謝章話里的意思，面色更冷：“我和衛凌澤的確沒能圓滿，但這世上還有很多恩愛的夫妻，我小嬸嬸和沈叔叔從相識到成婚不過數月，恒陽公主更是只見了駙馬一面就決定要榜下捉婿，她們都過得很好，我為什么要因為一個不好的人封心鎖愛？”
“禾兒妹妹，你和她們不一樣……”
謝章加重語氣，蕭清禾再次打斷他：“我和她們沒什么不一樣，是表哥想通過打壓我，讓我心甘情愿撲在懷音身上，淪為你和懷音的墊腳石！”
蕭清禾的語氣依然溫和，但眼神銳利如刀，透過表象直插謝章內心最深處。
謝章喉嚨一哽，緩了語氣：“禾兒妹妹，我沒有你想的這樣壞，我只是覺得人心易變，你已經和離過一次，不該再把終生幸福押在虛無縹緲的感情上。”
“表哥也說了人心易變，若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感情，這樣的枕邊人算計起來豈不是更可怕？”
蕭清禾條理清晰，絲毫不被謝章影響。
謝章知道不能再勸下去，平復了情緒說：“既然禾兒妹妹執意如此，我只能祝禾兒妹妹早日找到情投意合之人，不過禾兒妹妹要是哪天想明白了，也還是可以來找我，謝家與蕭家有姻親關系，就算你我沒有感情，只要謝蕭兩家的交情還在，我也會對禾兒妹妹好的。”
謝章說完便要離開，蕭清禾叫住他：“表哥。”
謝章步子一頓，片刻后才回過頭來。
寒風凜冽，蕭清禾站在涼亭之中，眉目清冷如畫：“謝蕭兩家的交情比不過蕭家和衛家，衛家當初都沒有看在世交的份上善待我，謝家就更指望不上了。”
女子一旦成婚，便會困于后宅，夫家多的是法子讓她有苦難言。
這樣的路蕭清禾走過一次，絕不會再走第二次。
蕭清禾十分絕決，不打斷給謝章留任何余地，謝章抿唇，還想再說些什么，又聽到蕭清禾說：“表哥放心，我如今已經找到了情投意合之人，他視我如珍如寶，不僅毫不介意我的過往，還覺得我配擁有這世上所有的美好，他啊，在我這里比表哥強百倍千倍。”
最后一句話，蕭清禾也帶了譏諷。
謝章臉色微變，拂袖而去。
蕭清禾心情很好地走出涼亭，吩咐雀枝：“讓廚房溫一壺酒來。”